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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预防针

    李洵策马穿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没回王府也没换衣裳。

    逮完了那窝耗子,事情还没完。

    水家族亲是收拾了。

    更紧要的事还在后头,他得去给皇帝二哥打个补丁。

    李洵一边策马一边在心里盘算。

    四王八公那摊子烂事被他搅和得差不多了。

    东平郡王父子贬为庶人,西宁郡王老得只剩一口气,南安郡王霍元是自己人。

    四大异姓王如今就剩个北静王水溶。

    水溶年轻,论本事其实稀松平常。

    他能撑起北静王府的门面,靠的是祖上积攒的人脉,还有勋贵集团抱团取暖的那点余温。

    这些人单拎出来都不是个事儿。

    可要是拧成一股绳,还真有点棘手,否则皇帝也不会恼火这些旧勋贵。

    好在现在这根绳快被他扯断了。

    北静王傻了,东平王府倒了,西宁王府半死不活,南安王府成了自己人。

    下面的八公里头。

    宁荣二府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牛家早灭门了,石家也废了,剩下的几家都识相地夹起尾巴做人。

    至于那些依附的十二侯。

    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眼看大树要倒,早就开始琢磨着换个山头了。

    这个局面皇帝二哥心里怕是乐开了花。

    可李洵太了解这位二哥了。

    皇帝能容忍他胡闹,是因为他做的事都是皇帝乐见其成的事情。

    而有些事,皇帝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比如水溶有后。

    皇帝是绝对不想看到的。

    有后,就代表爵位还能承袭下去,还能享受朝廷的优待,占着田地资源没办法收回。

    且还给了水家交好的人脉一个盼头,所以李洵必须去说清楚。

    他得告诉二哥。

    水王妃要是有了那也是我的种。

    水家的家业,水家的人脉,将来都会落到我忠顺王手里。

    而我的东西就是二哥的东西。

    这话得说在前头。

    瞒着不说,等哪天皇帝察觉了,暗地里让人料理了甄春宓肚子里的孩子那才是真得不偿失。

    他必须卖个乖,哪怕二哥很宠他,也不能瞒着,瞒着和告诉皇帝真相,是两个概念!

    只是……

    李洵皱了皱眉,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王熙凤肚子里那个,还有将来可能有的尤氏,这些要不要一并说了?

    马蹄声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守门的禁军认得李洵这张脸。

    虽然今夜这位爷穿的是锦衣卫的飞鱼服,可那股子混不吝直闯宫门的肥胆儿,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速报。”

    李洵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个禁军:“孤有急事禀报陛下。”

    那禁军接过缰绳,迟疑了一下:“王爷,这个时辰陛下怕是已经安歇了。”

    “安歇了也得起来。”李洵有些阴恻恻的坏笑。

    谁叫二哥平日里总在他跟美人儿亲近的时候传旨?

    风水轮流转。

    今儿也轮到二哥被打搅一回。

    不多时。

    宫门开了。

    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出来,躬身道:“王爷,外头风大,您先进里边儿。”

    李洵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

    永熙帝搂着皇后,刚结束一场战斗,帝后二人相拥而卧呼吸渐稳。

    皇后枕在皇帝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皇帝寝衣的系带昏昏欲睡。

    皇帝也乏了,正有睡意,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陛下。”

    是内监总管夏守忠的声音,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永熙帝眉头微皱,睁开眼。

    他向来勤政,若是朝中有急报,便是半夜也得起来处理。

    他看了眼怀里的皇后,动作放轻了些。

    “说。”

    夏守忠在外面低着头,他知道这个时辰打扰皇帝是找骂。

    可外头那位爷他更得罪不起。

    “是,忠顺王爷进宫了。”夏守忠道:“说有急事禀报陛下。”

    “老六?”皇帝坐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皇后。

    他一边拿过床头的寝衣披上,一边问:“有何事,需要这个时辰来?”

    “奴婢不知。”夏守忠老实回答:“王爷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瞧着像是刚从外头办完事回来。”

    皇帝挑了挑眉。

    他自然清楚李洵去干什么了,老六借锦衣府飞鱼服时,锦衣府指挥使立即就跟自己通了信。

    他压根不在乎那些跳梁小丑。

    正要下床,身侧的皇后幽幽转醒,睡眼惺忪地问:“陛下怎么了?”

    皇帝回头看她,眼神软了下来:“是老六进宫了,你先睡,朕去看看。”

    皇后撑起身子,也拿过寝衣披上:“臣妾也起来罢,六弟这个时辰来怕是真有要紧事。”

    皇帝笑了笑:“他有什么急事了,还不都是些狗屁烂灶的,皇后别担心。”

    皇帝对夏守忠道:“让他去御书房候着。”

    “是。”

    夏守忠躬身退下。

    永熙帝披着寝衣走进御书房时,就看见李洵大剌剌瘫在他的龙椅上。

    李洵两条腿翘在书案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皇帝咳了一声。

    李洵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笑嘻嘻地让开位置:“二哥来了?坐,坐。”

    “这是朕的椅子,你倒是会挑地方瘫。”皇帝瞪他一眼。

    李洵摸了摸鼻子挨着书案边站着,皇帝指着他身上的飞鱼服,故作不知道: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锦衣卫的千户,朕怎么不知道?”

    “临时扮来玩玩。”李洵笑道:“臣弟刚把水家那帮子族亲收拾了,穿这身方便,免得说咱们天家欺负小百姓。”

    难道乔装成锦衣卫就不是欺负人家?貌似,锦衣府代表的就是天子吧?

    “就为这事,你大半夜进宫?”皇帝端起夏守忠刚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当然不止这事,臣弟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二哥想先听哪个?”

    皇帝放下茶盏,没好气道:“坏消息,少在朕跟前弄鬼。”

    “坏消息是……”李洵凑近了些,还是笑呵呵的样子:“水王妃怀孕了。”

    这叫先暂后奏。

    反正甄春宓肯定会怀,他有几个计划让她百分百生孩子。

    永熙帝手一顿。

    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险些泼出来。

    他抬起头,盯着李洵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水王妃怀孕了?

    这对他而言确实是坏消息。

    水溶已经废了,北静王府眼看着要树倒猢狲散。

    那些还在观望的旧勋贵,正愁找不到新的依附对象,就会转向他这位皇帝。

    若是这时水王妃有了身孕,水家就不算全废,那爵位又得给水溶延续,他们就还能折腾。

    但他不想一点火花苗子蹿起来!

    皇帝沉默了片刻:“好消息呢?”

    李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消息是,水王妃怀的是臣弟的种。”

    哐当~~

    皇帝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掉在书案上,茶水泼了一桌,可皇帝顾不上了。

    他盯着李洵,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老六,你再说一遍?”

    李洵面不改色:“臣弟说,水王妃怀的是臣弟的孩子。”

    “荒唐!”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这种话能胡说,朕知道你风流,可这也太……”

    他太了半天竟找不出合适的词。

    李洵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二哥别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你给朕说清楚。”皇帝重新坐下,胸口起伏:“水王妃怎么可能,你们什么时候……”

    后面半句话倒是信了的样子,“就前些日子。”李洵摸了摸鼻子,开始胡扯:

    “水王妃一直倾慕臣弟,那水溶又是个只爱走旱道的兔儿爷,总是冷落娇妻。

    臣弟上回去北静王府吃酒,酒力不胜,就稀里糊涂跟她暗通曲款了。”

    皇帝听得嘴角直抽。

    “你还稀里糊涂?”皇帝指着他:“朕看你是早惦记人家媳妇了,但凡是个美人胚子,就没有你忠顺王不馋嘴的,你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果然,孤的口碑响彻大顺朝啊,李洵还挺得意:“传不出去,臣弟办事二哥放心。

    水溶如今傻了什么都不知道,水家那些族亲,今夜也被臣弟料理干净了。至于王妃那边她会乖乖听话。”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朕怎么就不信呢?你大半夜进宫,就为了跟朕说你的风流事?”

    “这哪是风流事?”

    李洵凑到皇帝身边,一本正经地分析:“二哥您想想,水王妃怀的是臣弟的种,将来继承了水溶的家业。

    水溶傻了,王府全凭王妃母子做主,而王妃听臣弟的,臣弟听二哥的。

    这不就等于,北静王府那点家底和人脉,全落到咱们手里了?呃,是落到二哥你的手里了。”

    永熙帝听完沉默了。

    虽然他有这个想法吞并水家的财富,可这吃相有点难看呀。

    他重新端起茶盏,夏守忠已经换了一盏新的,慢慢抿了一口。

    老六说的不无道理。

    水王妃若真怀了李洵的孩子,那北静王府就等于名存实亡了。

    家业落到李洵手里,人脉也会慢慢转到忠顺王府。

    那些旧勋贵就算想依附,也是依附了李洵,而李洵是他的人。

    这确实比让水溶有自己的后代要好得多。

    但他更希望水溶绝嗣。

    偏这混账,已经都搞大了。

    “朕岂不是又要谢你了?”皇帝放下茶盏,斜睨着李洵。

    李洵立刻顺竿爬:“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臣弟愿为二哥分忧!”

    皇帝气笑了,抬脚就踹了过去:“朕看你是来提醒朕,担心朕错杀了你那还没出世的种吧?”

    李洵灵活地躲开那一脚,腆着脸笑:“那好歹是二哥的侄子侄女不是?臣弟这不是怕二哥不知情,将来误会了……”

    “滚滚滚。”皇帝挥挥手,像是赶苍蝇:“听了你这荒唐事,朕头疼。”

    “臣弟还没说完呢。”李洵又往后退了两步,离皇帝远了些。

    “那个,荣国府长房媳妇肚子里,还有将来宁国府奶奶,可能……大概……也许……”

    皇帝的脸又沉了下来:“你还没完了?”

    他站起身追着李洵就要踹:“你真是本事,偷人偷到水家不够,还偷到贾家?这些四王八公家里,莫不是都有你忠顺王的种?”

    李洵一边躲一边喊冤:“那不能,其它国公府的姑娘臣弟看不上,就几个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皇帝气得脸都红了:“你跟朕说说怎么个特殊法?”

    他总不能说因为这些姑娘都是册子上有名有姓,他在集邮吧?

    李洵眼看躲不过,索性不躲了,站在那儿任皇帝踹了两脚,才苦着脸道:

    “都是她们投怀送抱,臣弟要是推辞,岂不是辜负了一番好意?”

    他说得理直气壮皇帝听得目瞪口呆。

    “说得你还委屈?”皇帝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这种荒唐事你倒说得出口。”

    李洵又笑嘻嘻道:“臣弟这不都是跟二哥报备嘛,免得二哥将来查出来,觉得臣弟刻意隐瞒。”

    永熙帝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良久。

    皇帝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揉了揉眉心。

    只觉脑仁突突跳得厉害。

    “以后你的风流事少来跟朕说,你不臊,朕臊得慌。”

    李洵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松。

    他知道这事成了。

    二哥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是默许。

    让他少来说意思是,你自己处理干净,别闹到明面上,朕就当不知道。

    “二哥放心。”李洵立刻保证:“臣弟会帮您看着他们,绝不给朝廷添乱。”

    他说着,慢慢往门口挪,一边挪一边观察皇帝的脸色。

    皇帝坐在那儿闭着眼揉太阳穴懒得理他。

    李洵挪到门边,眼看就要出去了,又回头笑嘻嘻道:“二哥,那臣弟先回去了?明儿还要赴宴水溶的生辰呢,您早点歇息。”

    皇帝睁开眼,瞪他:“滚!”

    “诶,臣弟这就滚,这就滚。”

    李洵麻溜地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御书房内。

    永熙帝独自坐着,忽然笑了。

    算了。

    随老六去吧。

    只要大事不糊涂,小节就不计较了。

    李洵已经出了宫门翻身上马。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嘴角勾起笑容。

    补丁打好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水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