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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老枪的牺牲

    一根从维生舱侧面阴影中无声刺出的、顶端尖锐如矛、泛着金属冷光的骨质触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穿了他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左大腿!鲜血瞬间飙射!

    老枪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动作慢了半拍。

    “老枪!”下方的艾米和阿伦目眦欲裂!

    但老枪仿佛感觉不到腿上的剧痛,在那骨质触须收回、

    准备发动第二次穿刺的瞬间,他左手猛地一挥,竟然用那柄刺刀,

    狠狠地扎进了连接自己大腿的触须根部,死死别住!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用尽最后力气,

    将那颗最后的结晶也撬了下来,塞进怀中!

    “走!”他嘶声咆哮,声音因剧痛和用力而完全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着结晶!从那里!”他用刺刀指向维生舱后方,

    一处因为“根蔓”核心剧烈蠕动而暂时暴露出的、通往更深处黑暗的、狭窄缝隙!

    那里似乎原本是某种检修通道,此刻被“根蔓”挤开,不知通向何方,

    但却是此刻唯一没有被完全封死的、可能的生路!

    “要走一起走!”阿伦眼睛通红,想要冲过去接应。

    “闭嘴!”老枪猛地转头,布满血丝和汗水的苍老面孔扭曲着,

    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的火焰,

    “我腿废了!走不了了!带着我,谁也出不去!

    结晶是希望!林一小兄弟是希望!你们他妈的是希望!滚!”

    他一边吼,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扯下一个用帆布和兽皮紧紧包裹的、

    书本大小的、沉甸甸的包裹——那是他从哨站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礼物”,

    混合了过期的军用炸药、高能化学剂和铅粉的自制“脏弹”!

    引信是一截浸了易燃油脂的粗糙导火索,用牙齿和单手,竟然被他瞬间点燃!

    “老枪!不要!”艾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嘶声尖叫。

    “记住路!活下去!找到铁砧镇的真相!”

    老枪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昏迷的林一,

    扫过泪流满面的跳鼠,扫过独眼通红的阿伦,

    最后落在艾米脸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嘱托,有决绝,也有一丝终于解脱般的释然,

    “告诉‘守望者’……老枪……没白等……”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燃烧的“脏弹”,朝着维生舱下方、

    那“根蔓”核心与大量粗壮管道汇聚、搏动最剧烈的中心区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去!

    同时,他松开了别住触须的刺刀,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那支老式步枪的枪口,

    却稳稳抬起,对准了上方那条被“根蔓”封堵、

    但此刻因暴动而有些松动的、他们来时滑下的管道口!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即使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也清晰可辨!

    他三发最后的步枪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管道口边缘那些蠕动“根蔓”的几个特定节点!

    那里似乎连接着脆弱的能量脉络或感知组织,

    子弹射入,暗绿色的粘液和电火花迸溅,

    那些“根蔓”发出吃痛的嘶鸣,收缩、翻滚,

    竟然真的将封堵的缝隙,短暂地撕开了一点点!

    “走啊——!!!”老枪的咆哮,与那飞向“根蔓”核心的、燃烧的“脏弹”,

    以及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死亡阴影,一起构成了末日般的景象。

    没有时间了!没有选择了!

    “走!”艾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泣血的嘶吼,

    猛地转身,一手抓起装有结晶的帆布包(老枪在掷出炸弹前,用最后的力气抛给了她),

    另一只手和冲过来的阿伦一起,抬起林一的担架,

    朝着老枪指出的、那条维生舱后的狭窄缝隙,

    亡命般冲去!跳鼠哭喊着,连滚爬爬地跟上。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缝隙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又蕴含着可怕内爆威力的巨响,从身后猛然传来!

    紧接着是“根蔓之主”痛苦、愤怒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狱都在哀嚎的恐怖嘶鸣!

    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气浪、飞溅的粘稠碎肉、断裂的金属和“根蔓”碎片,

    如同海啸般从他们冲入的缝隙入口处喷涌而入,将他们猛地向前推飞了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轰鸣和崩塌的巨响,

    身体在狭窄、陡峭、充满粘液的通道中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艾米头晕目眩地从一堆滑腻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

    不知是“根蔓”碎片还是其他什么怪物的残骸中挣扎着爬起时,

    爆炸的巨响和“根蔓之主”的嘶鸣似乎变得遥远、沉闷,被厚重的岩层和废墟隔绝。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条更深、更古老的、或许原本就存在于核电站下方的排水或检修通道,此刻被爆炸和“根蔓”暴动震塌、贯通。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从后方坍塌堵塞的缝隙处,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以及传来持续不断的、仿佛巨人垂死挣扎般的沉闷轰鸣和震动。

    “阿伦!跳鼠!林一!”艾米嘶哑地喊道,摸索着打开最后一小截备用的荧光棒。

    幽绿的、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阿伦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挣扎着从一堆碎肉中爬出,独眼急切地寻找着。

    跳鼠在不远处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污物。

    而林一……林一躺在担架上,担架卡在两块塌落的混凝土之间,人似乎没事,

    依旧昏迷,但嘴角和胸前的血迹更多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们还活着。但老枪……

    艾米颤抖着手,摸向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带着老枪体温和血迹的帆布包。

    里面,是六颗沉甸甸的、散发着纯净而稳定能量波动的、淡蓝色结晶。

    是希望,也是用一位孤独守望了十五年、最后选择以最惨烈方式,

    为他们开辟生路的老兵的生命,换来的、沾满血与火的希望。

    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汗水和尘垢,无声地从艾米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阿伦默默走过来,独眼中也含着泪,他捡起掉在一旁的、

    老枪那柄沾满暗绿色粘液和血迹的刺刀,紧紧握在手中。

    跳鼠蜷缩在角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地呜咽。

    通道深处,依旧传来隐隐的震动和怪异的声响,

    不知是“根蔓之主”未死的余怒,还是其他被惊动的存在。他们不能停留。

    艾米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将帆布包小心地贴身收好,

    然后和阿伦一起,将林一的担架从混凝土块中小心地挪出。

    “我们走。”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淬火后的、冰冷的坚硬,

    “带着老枪的那份,活下去。去铁砧镇。找到真相。”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回头瞻望。三个人,抬着昏迷的同伴,踩着湿滑、污秽的通道地面,

    朝着与那爆炸和嘶鸣相反的方向,朝着黑暗深处,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的火光与轰鸣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只有水滴声的黑暗。

    唯有怀中那几颗结晶,散发着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温暖光芒,

    以及手中那柄冰冷的刺刀,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位老兵最后的守望与牺牲。

    废土的旅途,从不缺少死亡。

    但总有一些死亡,如同投入黑暗的火种,微弱,却注定要燃起更亮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