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从维生舱侧面阴影中无声刺出的、顶端尖锐如矛、泛着金属冷光的骨质触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穿了他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左大腿!鲜血瞬间飙射!
老枪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动作慢了半拍。
“老枪!”下方的艾米和阿伦目眦欲裂!
但老枪仿佛感觉不到腿上的剧痛,在那骨质触须收回、
准备发动第二次穿刺的瞬间,他左手猛地一挥,竟然用那柄刺刀,
狠狠地扎进了连接自己大腿的触须根部,死死别住!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用尽最后力气,
将那颗最后的结晶也撬了下来,塞进怀中!
“走!”他嘶声咆哮,声音因剧痛和用力而完全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着结晶!从那里!”他用刺刀指向维生舱后方,
一处因为“根蔓”核心剧烈蠕动而暂时暴露出的、通往更深处黑暗的、狭窄缝隙!
那里似乎原本是某种检修通道,此刻被“根蔓”挤开,不知通向何方,
但却是此刻唯一没有被完全封死的、可能的生路!
“要走一起走!”阿伦眼睛通红,想要冲过去接应。
“闭嘴!”老枪猛地转头,布满血丝和汗水的苍老面孔扭曲着,
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的火焰,
“我腿废了!走不了了!带着我,谁也出不去!
结晶是希望!林一小兄弟是希望!你们他妈的是希望!滚!”
他一边吼,一边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从腰间扯下一个用帆布和兽皮紧紧包裹的、
书本大小的、沉甸甸的包裹——那是他从哨站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礼物”,
混合了过期的军用炸药、高能化学剂和铅粉的自制“脏弹”!
引信是一截浸了易燃油脂的粗糙导火索,用牙齿和单手,竟然被他瞬间点燃!
“老枪!不要!”艾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脏如同被冰手攥紧,嘶声尖叫。
“记住路!活下去!找到铁砧镇的真相!”
老枪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昏迷的林一,
扫过泪流满面的跳鼠,扫过独眼通红的阿伦,
最后落在艾米脸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嘱托,有决绝,也有一丝终于解脱般的释然,
“告诉‘守望者’……老枪……没白等……”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燃烧的“脏弹”,朝着维生舱下方、
那“根蔓”核心与大量粗壮管道汇聚、搏动最剧烈的中心区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去!
同时,他松开了别住触须的刺刀,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那支老式步枪的枪口,
却稳稳抬起,对准了上方那条被“根蔓”封堵、
但此刻因暴动而有些松动的、他们来时滑下的管道口!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即使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也清晰可辨!
他三发最后的步枪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管道口边缘那些蠕动“根蔓”的几个特定节点!
那里似乎连接着脆弱的能量脉络或感知组织,
子弹射入,暗绿色的粘液和电火花迸溅,
那些“根蔓”发出吃痛的嘶鸣,收缩、翻滚,
竟然真的将封堵的缝隙,短暂地撕开了一点点!
“走啊——!!!”老枪的咆哮,与那飞向“根蔓”核心的、燃烧的“脏弹”,
以及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死亡阴影,一起构成了末日般的景象。
没有时间了!没有选择了!
“走!”艾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泣血的嘶吼,
猛地转身,一手抓起装有结晶的帆布包(老枪在掷出炸弹前,用最后的力气抛给了她),
另一只手和冲过来的阿伦一起,抬起林一的担架,
朝着老枪指出的、那条维生舱后的狭窄缝隙,
亡命般冲去!跳鼠哭喊着,连滚爬爬地跟上。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缝隙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却又蕴含着可怕内爆威力的巨响,从身后猛然传来!
紧接着是“根蔓之主”痛苦、愤怒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地狱都在哀嚎的恐怖嘶鸣!
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炽热的气浪、飞溅的粘稠碎肉、断裂的金属和“根蔓”碎片,
如同海啸般从他们冲入的缝隙入口处喷涌而入,将他们猛地向前推飞了出去!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轰鸣和崩塌的巨响,
身体在狭窄、陡峭、充满粘液的通道中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艾米头晕目眩地从一堆滑腻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
不知是“根蔓”碎片还是其他什么怪物的残骸中挣扎着爬起时,
爆炸的巨响和“根蔓之主”的嘶鸣似乎变得遥远、沉闷,被厚重的岩层和废墟隔绝。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条更深、更古老的、或许原本就存在于核电站下方的排水或检修通道,此刻被爆炸和“根蔓”暴动震塌、贯通。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从后方坍塌堵塞的缝隙处,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以及传来持续不断的、仿佛巨人垂死挣扎般的沉闷轰鸣和震动。
“阿伦!跳鼠!林一!”艾米嘶哑地喊道,摸索着打开最后一小截备用的荧光棒。
幽绿的、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阿伦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挣扎着从一堆碎肉中爬出,独眼急切地寻找着。
跳鼠在不远处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污物。
而林一……林一躺在担架上,担架卡在两块塌落的混凝土之间,人似乎没事,
依旧昏迷,但嘴角和胸前的血迹更多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们还活着。但老枪……
艾米颤抖着手,摸向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带着老枪体温和血迹的帆布包。
里面,是六颗沉甸甸的、散发着纯净而稳定能量波动的、淡蓝色结晶。
是希望,也是用一位孤独守望了十五年、最后选择以最惨烈方式,
为他们开辟生路的老兵的生命,换来的、沾满血与火的希望。
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汗水和尘垢,无声地从艾米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阿伦默默走过来,独眼中也含着泪,他捡起掉在一旁的、
老枪那柄沾满暗绿色粘液和血迹的刺刀,紧紧握在手中。
跳鼠蜷缩在角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地呜咽。
通道深处,依旧传来隐隐的震动和怪异的声响,
不知是“根蔓之主”未死的余怒,还是其他被惊动的存在。他们不能停留。
艾米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将帆布包小心地贴身收好,
然后和阿伦一起,将林一的担架从混凝土块中小心地挪出。
“我们走。”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淬火后的、冰冷的坚硬,
“带着老枪的那份,活下去。去铁砧镇。找到真相。”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回头瞻望。三个人,抬着昏迷的同伴,踩着湿滑、污秽的通道地面,
朝着与那爆炸和嘶鸣相反的方向,朝着黑暗深处,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的火光与轰鸣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只有水滴声的黑暗。
唯有怀中那几颗结晶,散发着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温暖光芒,
以及手中那柄冰冷的刺刀,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位老兵最后的守望与牺牲。
废土的旅途,从不缺少死亡。
但总有一些死亡,如同投入黑暗的火种,微弱,却注定要燃起更亮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