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斜的混凝土板和扭曲钢架构成的临时观察点，
如同巨兽骸骨眼眶中的一处凹槽，狭窄、隐蔽，
弥漫着陈年的灰尘、锈蚀和一种更深层的、
来自废墟中心的、令人不安的“脉动”余韵。
队伍蜷缩其中，如同误入毒蛛巢穴的甲虫，大气都不敢喘。
老枪被小心地安置在最深处，背靠冰冷岩壁，
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那支老旧的、带有自制消音器——
用多层浸油皮革和金属管制成的栓动步枪，
枪身用破碎的帆布条仔细缠绕，以减少反光。
他深陷的眼窝透过混凝土板的缝隙，如同最精密的测距仪，
死死锁定着下方废墟中几个关键节点，嘴唇无声地翕动，
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那些游荡怪物的移动规律。
艾米和阿伦趴在老枪两侧，各自用望远镜观察着。
跳鼠则蜷在入口附近，耳朵紧贴地面，倾听着任何异常的震动。
林一躺在他们身后，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仿佛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他无关。
“中心‘心脏’搏动频率，大约每十五分钟一次。
搏动时，所有‘藤蔓’和管道内的能量流动会加速，
大部分附属畸变体的活动会暂时停滞或变得迟缓，像是……在‘朝圣’或‘接收指令’。”
艾米低声汇报着她的观察，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下方那沉睡的巨兽，
“每次搏动后，会有大约三到五分钟的相对‘平静’期，
守卫的巡逻路线会出现短暂空白。这是我们行动的最佳窗口。”
“目标区域，”阿伦的独眼没有离开望远镜，
手指在面前尘土上快速划出简易的方位标记，
“左侧，那个半塌的水泵房后面，连接着一条通往中心区域的粗大管道。
管道是旧时代的混凝土涵管，但被‘根蔓’侵入包裹，表面有大量结晶生长，
看光泽和体积，比我们之前弄到的质量好得多。
而且那里守卫相对稀疏，只有两只那种‘金属兵蚁’在管道入口处来回巡逻，间隔大约三十秒。”
“水泵房内部结构不清楚，可能有其他出口或陷阱。”
老枪嘶哑地补充，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片刻，
“但那是目前看到的、最容易接近高纯度结晶的路径。
必须清除入口的哨兵，而且要快、要安静，
不能惊动其他怪物，更不能引起‘根蔓之主’的注意。”
“清除哨兵，我可以试试。”
老枪的目光重新回到瞄准镜上，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
“距离大约八十米，有微风，修正两个密位。
但我的枪声，即使有消音，在这种环境下也可能引起注意。
而且，我只有三发子弹是特制的‘破甲静音弹’，剩下的普通弹噪音太大。”
“声音问题，我可以解决一部分。”
艾米从医疗包里取出两个小指粗细、装着浑浊液体的密封玻璃管，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用兽皮和细竹管制成的简易喷射器，
“这是我用路上收集的几种畸变植物汁液、
信息素腺体和镇静剂调配的‘生物信息素干扰剂’。
模拟的是强规则污染环境下，某些顶级掠食者或分解者的‘警告’或‘死亡’气息。
短时间、小范围喷洒，可以干扰附近低等畸变体的感知，
掩盖轻微声响，甚至可能让它们产生困惑或回避反应。
但剂量有限，最多覆盖两个篮球场大小的范围，持续效果不超过三分钟，
而且对‘根蔓之主’直接控制的、或者智能较高的畸变体效果会打折扣。”
“三分钟……”阿伦计算着，
“从我们这里摸到管道入口，大约需要一分半，前提是路线畅通。
清除哨兵、采集结晶、然后撤退……三分钟太紧了，万一里面情况复杂……”
“所以我们不能贪多。”艾米打断他，眼神锐利，
“目标明确：进入管道入口区域，清除哨兵，
采集距离入口最近、最容易摘取的、品质最好的结晶，立刻撤退。
不深入，不恋战。阿伦，你负责采集，动作要快，用这个。”
她递过去一把用坚韧兽皮包裹手柄、前端镶嵌着锋利合金片的特制短刃，
以及几个用厚实皮革缝制的、内衬铅片的小袋，
“尽量完整地撬下来，避免直接用手接触。
老枪，你负责清除哨兵，并掩护我们撤退。
跳鼠，你留在观察点，保护林一和老枪，注意观察全局，
有任何大规模异动，立刻用我们约定的鸟叫声示警。
我负责喷洒干扰剂，并处理可能的意外伤口或污染。”
计划简单、粗暴，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没有时间做更详细的侦查，也没有资源支撑更复杂的行动。
他们必须赌，赌那三分钟的窗口，赌艾米的药剂有效，
赌老枪的枪法如神，赌通道内部没有隐藏的致命陷阱。
“行动时间，就定在下一次‘心脏’搏动后的平静期开始。”艾米最后确认，
“现在，各自检查装备，调整状态。老枪，
你再熟悉一下目标区域的风向和光线变化。阿伦，活动一下手指，采集时手要稳。
跳鼠，注意听，任何异常的震动或声音都不要放过。”
短暂的沉寂笼罩了观察点，只有废墟中心传来的、低沉的、规律的“嗡……嗡……”声，
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艾米将干扰剂装入喷射器，检查了“注射弩”的箭矢。
阿伦反复摩挲着采集短刃的皮柄，独眼死死盯着水泵房的方向。
老枪如同与步枪融为一体，呼吸缓慢悠长，
只有瞄准镜后的眼睛，偶尔随着下方“金属兵蚁”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等待漫长如年。终于，当又一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从废墟中心传来，
所有“藤蔓”微微发光，附属畸变体动作凝滞的“朝圣”时刻结束后，艾米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行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