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自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以来,联合国首次召开紧急特别会议讨论巴以问题。
但这一次,所有人知道,决议已经无关紧要。
美国常驻代表丹尼尔·莫伊尼汉站在讲台上,面色铁青:
“美利坚合众国,强烈谴责九黎共和国,单方面使用武力改变中东领土现状的行为。”
“这违反了《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是对国际法和战后秩序的粗暴践踏……”
他的演讲被阿拉伯国家席位区传来的嗤笑声打断。
沙特代表低声对邻座的阿联酋代表说:“他们现在谈国际法了?”
“1967年我们求他们执行242号决议时,他们在哪里?”
莫伊尼汉提高音量:“我们呼吁九黎立即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占领,恢复1967年边界,并在联合国框架下重启和平进程……”
“什么样的和平进程?”苏联代表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是美国武装以色列,纵容其侵占阿拉伯土地四十年的那种和平进程吗?”
会场一阵骚动。
苏联的公开表态意味着,两大超级大国在这个问题上,罕见地出现了公开分歧。
实际上,克里姆林宫内部经过彻夜争论,得出了一个现实结论。
既然无力阻止九黎在中东建立事实控制,不如趁机瓦解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在内部备忘录中写道:“让九黎成为美国后院的新麻烦,好过让美国继续垄断中东。”
接下来三个小时,大会堂变成了一场外交戏剧:
西欧国家谨慎地批评九黎手段过激。
东欧集团(除罗马尼亚外)跟随苏联立场,表示以色列咎由自取。
阿拉伯世界则前所未有地团结:22个阿拉伯国家代表轮流发言,用四十年积压的愤怒,将以色列描述为殖民主义残余,将九黎的行动赞为“正义的迟来”。
最终,在10月17日凌晨2时,大会进行表决。
决议草案:
“谴责在中东使用武力改变领土现状,要求立即恢复1967年边界。”
投票结果:45票赞成,89票反对,31票弃权,未通过。
决议草案:
“承认巴勒斯坦人民自决权,欢迎巴勒斯坦国成立,呼吁国际社会提供重建援助。”
投票结果:107票赞成,42票反对,16票弃权,通过。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张决议纸,改变不了地中海东岸已经落地的现实。
真正改变世界的会议,正在纽约之外进行。
同一时间,西贡南方经济共同体总部大厦。
十四层的外交接待区,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走廊里,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外交官排成长队,手中捧着加入申请文件。
“昨天一天,我们收到了17份正式申请,34份咨询函。”共同体秘书长阿卜杜勒·拉赫曼(苏丹籍)向周海平汇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包括:科威特,卡塔尔,巴林,阿联酋全部七个酋长国,约旦,摩洛哥,突尼斯……”
“还有非阿拉伯国家。”他翻过一页,“南非,刚果,塞舌尔,津巴布韦。”
“甚至欧洲的塞浦路斯。”
周海平静静翻阅着申请摘要。
这些国家的动机清晰可分三类:
第一类:安全寻求者,主要是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等海湾小国。
他们的特点是石油富国,军力薄弱,长期向美英缴纳“保护费”
他们的主要想法是,既然九黎能在一周内打垮以色列,保护我们绰绰有余。
而且他们不像美英那样附加政治条件。
第二类:经济寻求者,主要是约旦,摩洛哥,突尼斯等中等收入国。
他们的特点是有一定工业基础,但受限于市场和技术,发展缓慢。
他们的想法是利用共同体内部的零关税市场,技术转移和基建投资,来提升发展速度。
第三类:生存寻求者,主要是塞舌尔,塞浦路斯等小岛国。
他们的特点是国土狭小,资源有限,易受气候变化和海平面上升威胁。
他们的想法是需要一个能提供发展援助,和安全保障的大树。
周海平放下文件,对拉赫曼说:“通知所有申请国:共同体将在两周后召开特别扩大会议。”
“届时,我们会公布新的准入框架。”
“总统的意思是?”拉赫曼小心问道。
“共同体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军事保护伞的廉价提供商。”
周海平语气严肃。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能够自我强化,自我进化的有机系统。”
“每个成员国都必须是这个系统中有功能的器官,而不是寄生虫。”
10月25日,西贡国际会议中心。
能容纳五百人的主会议厅座无虚席。
除了现有31个成员国的代表,还有来自47个申请国,23个观察员国的代表团。
九黎总统龙怀安没有出席开场。
取而代之站在讲台上的,是共同体经济规划委员会主任陈明远和安理会协调官哈立德·法赫德。
“诸位代表,”陈明远开门见山,“首先明确一点:南方经济共同体不是一个俱乐部,加入不是领取福利,而是承担义务。”
大屏幕亮起,显示新的准入框架:
【共同体成员国准入与过渡机制(1987修订版)】
第一阶段:预备观察期(1-2年)
申请国需接受共同体“国家发展诊断工作组”的全面评估。
评估内容主要包括: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人力资本,治理能力,安全环境。
工作组将出具《国家发展路线图》,明确该国在共同体中的定位。
第二阶段:联系成员期(3-5年)
根据路线图进行结构性改革,并完成安全标准附件内容。
改革期间,可以享受部分贸易优惠,可获得技术援助和有限的基础设施贷款。
第三阶段:正式成员
完成路线图设定的发展目标后,并通过共同体安理会安全审查,可以成为共同体正式成员国,享受完全成员国权利。
会场一片窃窃私语。
科威特代表举手:“安全标准附件内容是指什么?”
哈立德调出文件:
【共同体安全准入最低标准】
境内无恐怖组织:必须彻底清除所有被共同体列为恐怖实体的组织。
打击跨国犯罪:必须建立有效机制,打击人口贩卖,毒品走私,武器非法贸易,跨国诈骗等跨国犯罪行为。
邪教与极端主义:必须立法禁止并实际取缔所有煽动暴力,破坏社会稳定的极端教派。
配合共同体联合执法:允许共同体安全部队,在必要时入境协助打击犯罪。
情报共享:加入共同体的“安全信息网络”。
“如果,”巴林代表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国没有足够能力自己完成这些安全任务呢?”
“这正是共同体能提供的。”哈立德回答。
“如果申请国提出请求,共同体安全委员会可以派遣安全能力建设小组,包括军事顾问,警务专家,情报分析师,帮助贵国建立相关能力。”
“如果情况紧急,”他顿了顿,“比如有大规模恐怖营地,或跨国犯罪集团盘踞,共同体也可以应请求派遣快速反应部队协助清剿。”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讨论。
对一些小国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福音。
他们最头疼的内部安全问题,现在有了外部解决方案。
而且这个方案不像美苏那样附带政治条件,而是明确的服务合同。
但也有一些国家担忧:让外**队以“反恐”名义进入本国,会不会损害主权?
“请注意,”陈明远补充,“所有安全合作都基于请求—批准原则。”
“没有申请国政府正式请求,共同体部队一兵一卒都不会进入。”
“而且,任务目标,期限,权限都会在协议中明确限定。”
他环视会场:“共同体不是要接管各位的国家,而是要帮助各位建立能够稳定发展的内部环境。”
“因为只有一个安全,稳定,法治的成员国,才能为共同体的整体繁荣做出贡献。”
10月28日,第一批“国家发展诊断工作组”出发。
前往科威特的工作组由12名专家组成:能源经济学家,港口物流专家,主权基金管理顾问,安全风险评估师……
组长是九黎国家发展规划院副院长李哲。
在科威特王宫,埃米尔贾比尔·艾哈迈德·萨巴赫亲自接见。
“尊敬的埃米尔陛下,”李哲展开报告,“经过初步分析,我们认为科威特在共同体中的最优定位是:能源枢纽与金融节点。”
他详细解释:
能源方面:
科威特已探明石油储量占全球8%,但炼化能力不足,主要出口原油。
共同体计划:在科威特建设一座年处理5000万吨的现代化炼化综合体,由九黎提供技术,科威特提供资金和原油。
产出成品油,直接供应共同体内部市场,减少对西方油企的依赖。
金融方面:
科威特主权财富基金规模约800亿美元,但投资渠道单一,主要投向欧美国债和房地产。
建议:将30%基金转入新成立的“南方发展投资银行”,专门投资共同体内部的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
预期回报率:从目前的4-5%提升至8-10%,同时促进共同体整体发展。
安全方面:
工作组评估:科威特内部安全良好,但面临外部威胁,比如两伊战争波及风险,潜在恐怖主义渗透。
建议:加入共同体联合防空体系,九黎提供预警雷达和防空导弹,海岸警卫队换装共同体标准巡逻艇,情报系统接入“天宫”网络。
贾比尔埃米尔沉思良久。
“炼化综合体的投资需要多少?”
“初步估算120亿美元,共同体发展银行可以提供60亿美元贷款,科威特出资60亿。”
“主权基金的投资,风险如何控制?”
“所有投资项目都经过共同体投资委员会的严格评估,且享受成员国政府的担保。”
“最重要的是,”李哲加重语气,“这些投资是在建设我们自己的经济圈。”
“共同体繁荣,投资就安全。”
贾比尔最终点头:“我们接受诊断建议,请工作组制定详细路线图。”
……
如果说科威特是“优等生”,那么巴林的情况就复杂得多。
10月29日,巴林首都麦纳麦。
工作组的安全风险评估师张涛,指着卫星地图对巴林内政大臣说:
“根据我们的情报,贵国存在三个主要安全漏洞。”
地图标注出三个区域:
麦纳麦旧城:盘踞着一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以“劳务输出”名义诱骗劳工,实际贩卖至海湾各国。
涉及巴林当地三名王室旁支成员和七名高级警官
锡特拉工业区:有一个地下毒品加工厂,原料来自阿富汗,产品销往欧洲。
哈瓦尔群岛:疑似恐怖分子训练营,受伊朗极端组织资助。
目标可能是袭击沙特东部油田或霍尔木兹海峡航运。
巴林内政大臣汗如雨下。
“这些,我们都知道一些,但……”
他欲言又止。
“但涉及的利益网太深,不敢动?”张涛直接点破。
大臣默认。
“所以贵国需要外部力量。”张涛调出方案,“我们建议:巴林政府正式请求共同体安全委员会协助清污行动。”
“我们派遣一支300人的联合特遣队,包括九黎特种部队,沙特情报官,阿联酋警务专家。”
同时突击三个区域,抓捕核心头目,查封犯罪资产,之后进行深度调查,揪出保护伞,进行司法审判。
最后,帮助巴林建立永久性的反犯罪和反恐机制。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大臣问。
“没有政治代价。”张涛明确,“我们只打击犯罪,不干涉内政。”
“所有行动都在巴林法律框架内,由巴林法官审判。”
“行动结束后,特遣队全部撤离。”
“但有一个要求:行动过程中缴获的非法资产,现金,珠宝,房产,企业股份,50%归巴林国库,50%转入共同体安全与发展基金,用于资助其他成员国的安全建设。”
大臣眼睛一亮。
这不仅解决了安全问题,还能充实国库。
“我需要请示埃米尔……”
“请尽快。”张涛说,“根据情报,那个恐怖训练营计划在下月发动袭击,时间不多了。”
三小时后,巴林埃米尔签署了正式请求书。
当天午夜,九黎第7特战旅的运输机降落在巴林国际机场。
清污行动,开始。
10月30日晚,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听取周海平的汇报:
“截至今日,47个申请国中,已有39个接受诊断工作组进驻。
预计下月初会完成首批15个国家的路线图。”
“巴林的清污行动进展如何?”
“十分顺利,旧城人口贩卖集团头目已抓获,解救被拐劳工217人。”
“锡特拉的毒品工厂被捣毁,缴获成品毒品价值约8亿美元。”
“哈瓦尔群岛的训练营被清除,击毙恐怖分子23人,抓捕46人。”
“巴林王室和警界的保护伞呢?”
“正在司法程序中,我们提供了完整证据链,巴林特别法庭已经批捕12名高级官员。”
“埃米尔表示将彻查到底,毕竟,这次行动帮他清除了不少政敌。”
龙怀安微微一笑,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看着上面新增的几十面“申请国”小旗。
“二十年前,我们说从丛林到海洋,我们是一家人,那是口号。”
“今天,我们正在把它变成现实。”
“但记住,”他转身,表情严肃,“这个系统必须保持健康。”
“每一个新成员都必须是净贡献者,而不是净消耗者。”
“诊断工作组的作用,就是确保这一点。”
“对于那些资源贫乏,能力薄弱的小国呢?”周海平问,“比如塞舌尔这样的岛国,他们能贡献什么?”
“战略位置就是资源。”龙怀安指向印度洋,“塞舌尔是非洲东海岸的枢纽,塞浦路斯则是进驻地中海的基地。”
“他们贡献地理位置,我们贡献发展投资和安全保障,这是一种生态位的互补。”
“真正的挑战在后面。”他顿了顿,“当这个系统扩大到一定规模,内部必然会出现分层:资源提供国,制造加工国,技术研发国,金融服务国,战略节点国……”
“如何确保各层之间的利益分配公平,如何防止中心过度汲取边缘,这才是共同体能否长久的关键。”
周海平记录:“需要提前设计分配机制。”
龙怀安调出一份草案,“共同体内部将建立发展转移支付制度。”
“富裕成员国按gdp比例缴纳基金,用于资助最不发达成员国的基础设施和教育。”
“同时,技术转移必须有明确的时间表,和本地化要求,防止技术垄断。”
他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西贡灯火璀璨。
“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新帝国。”
“而是一个生命体,每个器官都有功能,每个细胞都有价值,资本,技术,资源在其中循环流动,共同体机构协调但不**。”
“这个生命体要足够健壮,才能在未来与美西方体系长期竞争。”
“也要足够包容,才能吸引更多国家自愿加入。”
“而今天,”他轻声说,“我们刚刚完成了这个生命体的第一轮器官筛选。”
1987年10月的最后一天,世界各大媒体的头条出现了微妙变化。
《纽约时报》还在批评:“九黎正在建立一种新殖民主义,用经济依赖和安全控制代替直接统治。”
但《金融时报》的评论更现实:“无论我们是否喜欢,一种新的国际体系正在南方世界形成。”
“它提供了一条不同于美西方的发展路径:快速工业化+威权治理+集体安全。”
“对许多发展中国家来说,这个配方极具吸引力。”
在开罗的咖啡馆里,年轻人看着电视上巴林清污行动的报道,议论纷纷:
“这才叫真正的反恐!不像美国,越反越恐。”
“听说九黎还要帮科威特建炼油厂,以后我们埃及的石油也不用贱卖给欧洲了。”
“我想申请九黎大学的奖学金……”
在华盛顿的智库会议上,专家们忧心忡忡:
“过去一个月,我们在中东的六个军事基地都收到了所在国的重新审查通知。”
“他们要求重新谈判驻军条件,否则考虑其他选项。”
“什么选项?”
“转向九黎的安全服务,更便宜,更少政治条件,而且,从以色列的下场看,可能更有效。”
而在莫斯科,政治局委员们则在秘密评估:
“九黎体系与我们的经互会有什么区别?”
“经互会是计划经济的跨国延伸,强制性强,效率低下。”
“九黎体系是市场导向+战略规划,既有灵活性又有方向性。”
“我们需要调整对南方的战略了。”
世界正在重新排列组合。
在这样的大潮中,南方经济共同体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对现状不满,对未来有渴望的国家。
他们加入,不仅是为了获得保护或投资。
更是为了获得一种身份,一个正在崛起的新世界中的合法成员身份。
一个可以挺直腰杆说“我们有自己的路”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