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格勃第二总局的档案室里。
安德烈·伊万诺夫中尉揉着发酸的眼睛,盯着桌上那份《非正式青少年亚文化群体观察报告》。
报告厚达三百页,记录了过去几年在苏联各大城市出现的新现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处理类似文件了。
但这次的情况格外诡异。
报告核心案例列宁格勒第314中学,十一年级b班。
“该班级28名学生中,19人拥有或接触过九黎产灵猴掌机。”
“14人收藏九黎漫画《三国演义》或《山海经》系列。”
“7人能哼唱九黎乐队朱雀的歌曲《青铜时代》。”
“在匿名问卷调查中,当被问及你最崇拜的历史人物时,5人回答诸葛亮,3人回答孙悟空,只有2人回答列宁。”
安德烈翻到附录的访谈记录
学生a(16岁,父亲为造船厂工程师)“《三国演义》里的计谋比我们的历史课本有趣多了,诸葛亮借东风,那是真的智慧,不是光喊口号。”
学生b(17岁,母亲为音乐教师)“九黎的游戏《丝绸之路》,我可以扮演粟特商人,从长安走到君士坦丁堡。”
“玩游戏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画面,我感觉地理课上的那些地名突然活了。”
“而我们自己的游戏只有《保卫集体农庄》这种。”
学生(16岁,祖父为退役红军上校)“我不觉得喜欢这些就是背叛。”
“九黎也是社会主义国家。”(注九黎从未正式宣布自己的意识形态,但苏联官方宣传中常将其归类为特殊形式的社会主义)
“他们的文化产品里也宣传集体主义,英雄主义。”
“只是,他们的英雄穿的是铠甲,不是军大衣。”
报告总结“这些文化产品表面上无政治色彩,但其展示的价值观体系与苏联官方宣传存在微妙差异。”
“它们为青少年提供了另一个世界的窗口,一个色彩更丰富,选择更多样,似乎更自由的世界。”
安德烈想起自己十二岁的女儿。
上周他没收了她偷偷买的九黎漫画《赵云传》。
但深夜时,他发现女儿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一本手抄本。
是她自己用俄语翻译的漫画情节。
他本该发怒,但那一刻,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能没收漫画,能查封游戏卡带,但他能没收女儿眼中的光吗?
那个光,是对广阔世界的好奇,是官方宣传从未给予的。
……
千里之外,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
十四岁的迪尔诺扎·卡西莫娃盘腿坐在爷爷的旧地毯上,面前的灵猴掌机屏幕亮着微光。
她在玩一款叫《敦煌之梦》的游戏玩家扮演唐朝的画家,沿丝绸之路旅行,收集各地艺术风格,最终在敦煌创作壁画。
游戏里,她刚刚遇到一位粟特商人,商人用生硬的汉语说“在撒马尔罕,我们的宫殿墙壁上,画着来自长安的凤凰和希腊的狮鹫。”
接着屏幕弹出历史资料卡“粟特人,古代中亚商业民族,曾连接中国与波斯,拜占庭……”
迪尔诺扎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家就在撒马尔罕老城,隔壁那座破败的建筑,据说曾是粟特商队的客栈。
学校历史课本里,粟特人只是“古代中亚民族之一”,而在游戏里,他们是活生生的、会说多种语言,携带奇珍异宝的旅行者。
“爷爷,”她问正在喝茶的老人,“我们真的是粟特人的后代吗?”
老人愣了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苏联说我们都是苏维埃民族。”
“但在我小时候,我爷爷确实说过,我们家族曾经经商。”
那一夜,迪尔诺扎在游戏里解锁了“撒马尔罕”场景三维重建的古城,蓝色穹顶的清真寺,繁忙的集市,不同肤色和服饰的商人。
虽然细节有艺术加工,但那种辉煌感是真实的。
相比之下,现实中的撒马尔罕,单调的赫鲁晓夫楼,空空如也的商店,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味,显得如此苍白。
她不知道的是,《敦煌之梦》的开发团队中,有一位九黎人类学家的祖父正是十月革命后流亡上海的沙俄东方学教授。
游戏里那些关于丝绸之路的考据,比苏联教科书准确得多。
一种微妙的反叛在滋长。
当官方告诉你“各民族在苏联大家庭中平等繁荣”时,一个游戏却告诉你,你的祖先曾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的文明。
哪种叙事更吸引一个少年?
……
而在苏联的欧洲部分,影响更加隐蔽。
基辅,一所精英寄宿学校的图书馆密室。
十七岁的米哈伊尔·奥尔洛夫和几个同学围着一台的九黎产轩辕-4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款叫《文明编年史》的历史模拟软件。
名义上是教育软件,但内容让米哈伊尔震撼。
软件里,他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一个历史文明视角以罗马视角看蛮族入侵,以蒙古视角看丝绸之路,以明朝视角看郑和下西洋。
每个文明都有其逻辑,其辉煌,其局限。
没有简单的“进步与反动”,只有不同环境下的选择与适应。
“看这里,”米哈伊尔指着乌克兰哥萨克的条目,“软件说,哥萨克体制是游牧传统,斯拉夫村社制度和边疆环境的独特融合。”
“而我们课本里,哥萨克只是沙皇**统治的工具或反抗波兰地主的农民起义军,典型的非黑即白。”
同学低声说“我叔叔在敖德萨港工作,他说九黎的货船上有好多书,都是我们这里看不到的。”
“有关于草原帝国的,有关于拜占庭艺术的,有关于乌克兰哥萨克的历史专著……”
“都是九黎学者写的。”
“他们为什么要研究我们的历史?”
“也许因为他们觉得,所有文明都值得研究。”
那一刻,米哈伊尔感到一种认知的颠覆。
在苏联的叙事里,历史是单线的。
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
但在《文明编年史》里,历史是网状的,文明是多元的,没有哪个必然代表“未来”。
这种思想一旦萌芽,就再难根除。
……
大西洋彼岸,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
二十岁的大卫·米勒坐在学生宿舍地板上,墙上贴着切·格瓦拉的海报。
但这张海报旁边,新增了一张《巽他公主》的电影海报。
还有一张九黎乐队朱雀的巡演日程表。
他的灵猴掌机正在充电,旁边散落着几盘九黎电影录像带《敦煌之梦》《雨林传说》《沙漠商旅》。
“这就是文化**,”大卫对室友说,“不是苏联那种宣传口号,而是真正的多元文化共生。”
“你看九黎的电影,他们不试图把自己的文化强加给别人,而是帮每个文化把自己的故事讲好。”
室友从电脑前抬头“但你得承认,这一切都建立在九黎的技术和资本之上。”
“他们提供摄像机,特效软件,发行渠道。”
“这难道不是新形式的文化殖民?”
“区别在于,他们允许本地人掌握话语权。”
他打开一个网站“九黎的世界音乐数字图书馆,所有采样免费提供给南方共同体的音乐人。”
“而在美国,如果你用一个非洲鼓的采样,得先付版权费给某个坐在纽约的唱片公司,即使那个鼓点已经流传了千年。”
大卫不是特例。
在伯克利,在哈佛,在密歇根大学,一股“九黎文化热”在人文社科学生中蔓延。
他们厌倦了里根时代物质主义,消费主义。
九黎展示的图景,一个技术上先进,但文化上多元,尊重传统,强调共生的未来,击中了他们的精神渴求。
更吸引他们的是九黎的“共同体”理念。
不是美式霸权下的“自由世界”,也不是苏联式僵化的“社会主义阵营”,而是一个承认差异,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网络。
“这可能是第三条路,”大卫在校园报纸的文章中写道,“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而是文明共生的生态学模式。”
文章在校内引发热议,也引来了fbi的约谈。
在**意识形态仍根深蒂固的美国,任何对非西方模式的正面评价都容易被打上“颠覆”标签。
但越是压制,好奇心越盛。
……
开罗。
二十五岁的美国青年艾伦·卡特站在吉萨金字塔前。
但他没看金字塔,而是低头在女娲手机上查看一款叫《法老之谜》的九黎—埃及合作游戏的攻略。
游戏里,玩家扮演考古学家,解谜涉及古埃及神话,天文学,建筑学,所有细节都经过埃及学者审核。
“这款游戏让我对古埃及的理解,超过了大学里任何一门课。”
艾伦对身边的德国背包客说,“而且它是在开罗的工作室开发的,用的是九黎的引擎。”
艾伦是典型的“精神朝圣者”。
他毕业于普林斯顿政治学系,原本该去华尔街或国会山。
但他选择了间隔年(大概类似于停薪留职,留下一个窗口期做自己的事情),用两年时间游历南方经济共同体国家。
他一路用九黎的共同体旅行攻略找民宿,搭顺风车,用“南方文化交流”平台联系本地向导。
在苏门答腊他参加了《巽他公主》的拍摄地旅游项目,与当地村民同吃同住。
在巴西,他在亚马逊雨林保护站做志愿者,用的通讯设备是九黎捐赠的卫星电话。
在肯尼亚,他学习斯瓦希里语,用的教材是九黎开发的互动软件。
“美国告诉我,世界应该美国化。”
艾伦在旅行博客中写道。
“但九黎告诉我,世界应该是多彩的。”
“每个文明都有其智慧,现代化不意味着放弃传统,全球化不意味着同质化。”
他的博客读者从最初的几十人,增长到十几万。
许多是和他一样迷茫的西方年轻人他们物质富裕但精神空虚,在消费主义中找不到意义,感到窒息。
九黎提供的,是一个似乎更有深度,更有连接感的叙事,给他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开始接触九黎提供的文化产品。
开始主动了解不同的声音。
当然,批评声不绝于耳。
《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称这些年轻人为“浪漫化的东方主义者”,“将九黎的商业和文化战略误读为乌托邦”。
《外交政策》杂志警告“这是精心设计的软实力攻势,目的是削弱西方意识形态吸引力。”
但批评改变不了现实。
越来越多的西方年轻人开始学习汉语,玩九黎的游戏,看九黎的电影,甚至申请九黎大学的奖学金。
他们可能永远成不了九黎人,但他们成了“精神南方共同体人”。
认同多元文化共生,南北平等互惠的理念。
……
西贡战略文化研究所。
龙怀安看着最新报告《九黎文化产品在美苏青少年中的接受度与影响力分析》。
报告数据来自秘密抽样调查和公开市场统计
在苏联12-18岁青少年中,九黎游戏机或掌机拥有率达到惊人的23%。
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大城市超过40%。
美国大学生中,观看过至少一部九黎或共同体合作电影的比例为34%,在常春藤盟校更是高达51%。
更关键的是认知影响
在受访的苏联青少年中,65%认为“不同文明可以平等对话”。
而这一比例在成人对照组中仅为32%。
在美国青少年中,41%对“美国模式是否适合全世界”表示怀疑。
而五年前这个数字是18%。
“比我们预期的快。”龙怀安对文化部长说,“文化的影响,确实比经济和军事更快、更深入。”
“但也更难以控制。”部长谨慎道,“我们打开了一扇门,但走进来的人会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不完全由我们决定。”
“有些苏联年轻人可能因此向往西方,有些美国年轻人可能只是将九黎视为酷的异域风情。”
“没关系。”龙怀安走到世界地图前,“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忠诚于九黎。”
“我们只需要做到一点打破美苏各自的精神垄断。”
“苏联试图告诉年轻人,历史只有一条路。”
“美国试图告诉年轻人,历史已经终结。”
“而我们告诉年轻人历史有无穷可能,文明有无穷色彩。”
“只要他们开始怀疑单一的真理,开始向往多元的世界,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因为一个怀疑的苏联青年,不会成为坚定的**者。”
“一个怀疑的美国青年,不会成为狂热的新自由主义者。”
“他们会成为,寻找者。”
“而在寻找的路上,他们会发现,唯一一个系统性地支持多元文明共存的现代模式,就是我们的共同体。”
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已经被悄然重塑。
在莫斯科的公寓里,迪尔诺扎在游戏中走过虚拟的撒马尔罕集市。
在伯克利的宿舍里,大卫策划着毕业后的南方共同体之旅。
在西贡的渲染农场里,下一部讲述玛雅文明的新电影正在渲染。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生活在不同的体制下,却共享着同一种精神底色。
对单一叙事的怀疑,对多元世界的向往,以及对那个将不同文明连接在一起的“共同体”理念的隐约认同。
这些人不会在短期内改变世界政治格局。
但十年,二十年后,当他们成为学者,记者,企业家,甚至政治家时,那种在少年时代植入的认知种子,将长出怎样的树?
龙怀安不知道所有答案。
但他知道,文化战争的最深胜利,不是让对方屈服,而是让对方的一部分,在精神上成为你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