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廊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侧与头顶皆是深邃的、流淌着星辉的黑暗,脚下是那冰凉而坚实的、映照着自身模糊倒影的奇异材质。三个星之眷族在前方无声滑行,如同引导亡灵渡过冥河的摆渡人,只是它们引领前往的,并非安息之地,而是拉莱耶最核心的秘所。
廊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己方人员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装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在空旷中回荡。那三个星之眷族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威压如同实质,萦绕在众人心头,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秦虎的指节因紧握战斧而发白,苏沐雪的指尖始终没有离开狙击枪的扳机护圈,柳如烟和艾琳娜的光芒本能地收缩,紧紧护住周身。
楚霸州走在最前方,与领头的星之眷族保持着数米的距离。他的神色看似平静,但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分析着这三个引导者。他试图感知它们的情绪,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如同宇宙真空般的绝对冰冷与漠然。它们仿佛只是某种更高级意志延伸出来的工具,没有独立的喜怒哀乐。
“源初之厅……” 楚霸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北极星基地的数据库中对这个地方的记载几乎为零,只有一些语焉不详的猜测,认为那是拉莱耶乃至所有与“外神之梦”相关现象的能量枢纽与信息节点。
“它们称其为‘主宰之影’……” 冷凝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细微地传入楚霸州耳中,“根据碎片信息与北极星数据交叉分析,‘主宰’很可能指向某位特定的旧日支配者,而其‘影’,或许是它的一个化身、一个投影,或者是它留在此地的一道……‘程序’或‘意识碎片’。”
“目的是什么?” 苏沐雪清冷的声音加入,“如果是为了消灭我们,在外面,或者刚才在混沌空间里,它们完全有能力做到。为何要‘引领’我们到这里?”
“为了碎片?” 林晓晓猜测,“它们想要主上手里的碎片?”
“或者,它们无法主动取走碎片,需要‘钥匙持有者’做些什么。” 冷凝分析道,“又或者……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对于这种层次的存在,它们的逻辑可能与我们完全不同。”
各种猜测在团队成员心中流转,但都无法确定。这未知的“和平交涉”,其背后隐藏的意图,比直接的刀剑相向更让人感到不安。
终于,在仿佛穿越了无尽星海之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星辰廊道的尽头,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厅”,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透明气泡内部。气泡的“壁膜”之外,是流淌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混沌能量,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初汤液。而在气泡的中心,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粹暗影与冰冷星光构成的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舒展如同巨大的蝠翼,时而收缩如同跳动的心脏,时而又化作无数只窥探万界的眼睛。它散发出的气息,与星之眷族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接近那令人战栗的根源。仅仅是无意识地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就仿佛蕴含着无数世界的生灭与文明的兴衰。
这就是“主宰之影”?
引领他们的三个星之眷族在进入这片空间后,便如同融入背景般,静默地悬浮于边缘,不再有任何动作和表示。
那团中心的暗影与星光聚合体,缓缓“转向”楚霸州一行人。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那目光穿透了肉体,直接落在了灵魂深处,落在了楚霸州怀中的碎片之上。
一道比星之眷族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意识流,温和(这种温和本身就显得极其恐怖)地笼罩了众人:
“欢迎……钥匙的碎片持有者……来到……源初之厅……”
意识流中不含任何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审视与……等待。
楚霸州强压下灵魂因直面高位存在而产生的本能战栗,上前一步,将自身的意志凝聚,尝试与那道意识流沟通:
“我们为寻找‘古神之匙’碎片而来。你,或者说‘主宰’,意欲何为?”
那团暗影微微波动,意识流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好奇”的情绪?
“碎片……终将重聚……此为既定之轨迹……”
“吾非‘主宰’,仅为祂于此界投下的一缕‘影’,看守此门,观测变量……”
“汝等……是新的变量……”
“选择,已然呈现于汝等面前……”
随着它的意识流,众人前方的空间微微荡漾,第四块“古神之匙”碎片——一块通体蔚蓝、内部仿佛封存着微型海洋与漩涡的晶体——缓缓浮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与强烈的共鸣。
它就在那里,唾手可得。
然而,没有人轻举妄动。
这太过轻易了。
这看似“和平”的交涉,这主动呈现的碎片,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以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为饵,通往未知结局的陷阱。
楚霸州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再次投向那团“主宰之影”。
“代价是什么?”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