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大洋洲战区,第47后勤支援旅,机甲维护三连驻地。
距离卡特琳娜城战役的胜利,已经过去了一周。战争的硝烟在数百公里外渐渐飘散,胜利的欢呼和悼念的悲歌,也随着时间沉淀,化为前线部队休整、补充、舔舐伤口时的短暂喘息。对于深处战线后方、终日与油污、扳手、待维修的破损机甲零部件打交道的后勤兵们而言,战争似乎又回归了某种按部就班的“日常”。
夕阳的余晖,给一排排停放在露天维护场上的、伤痕累累的各型号机甲,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金属和电离液混合的味道,间或夹杂着焊枪的滋滋声、气动工具的轰鸣声,以及士兵们粗声大气的吆喝和偶尔爆出的粗口。这就是前线后方最真实的景象,没有超级战士的炫目光环,没有指挥部的运筹帷幄,只有最朴实、最繁重、也最不可或缺的保障工作。
阎非,或者说,列兵李锋,穿着一身沾满油污、多处磨损的旧式连体工作服,正蹲在一台阿尔法守护者初代型的残骸旁,专注地调试着刚刚更换上去的、从报废“阿尔法守护者”上拆下来的二手液压传动杆。他的动作沉稳、精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不远处,李文抱着一堆替换下来的、弯折变形的装甲碎片,吭哧吭哧地走向回收区。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维护场边缘,那里停着几台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等待大修的受损机甲,其中就包括那台曾在卡特琳娜城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几乎被打成废铁的“玄甲”原型机。
“喂,李锋!”李文凑了过来,把装甲碎片哐当一声丢在旁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听说了吗?‘铁砧’小组,就是打下卡特琳娜城的那几位,听说这两天要轮流到后方几个主要维修点,视察新装备的维护情况,顺便……看看他们自己的座机!你说,咱们这儿,会不会也轮到?”
阎非头也没抬,手里的多功能扳手灵活地转动着,将最后一颗固定螺栓拧到规定扭矩。“谁知道。好好干活,少做梦。见到又能怎样?要签名?”
“嘿!你这人,真没劲!”李文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也不管油污,“那可是超级战士!是英雄!尤其是任淼少校,我的偶像!能亲眼见见,握个手,回去能吹一年!还有雷行上尉,那速度,那操作,绝了!还有K,狙击之神!还有孙乌,独臂炮王,硬汉!还有坦克,那才是真男人……”
李文如数家珍,眼睛里冒着光,仿佛那些超级战士是云端上的神只,而能远远看上一眼,便是莫大的荣耀。
阎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扳手,拿起一块沾满清洁剂的软布,开始擦拭液压杆连接处渗出的油渍,声音平淡:“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不一样。真打起来,靠的还是咱们修好的这些铁疙瘩,和前线兄弟们的命。”
“话是这么说……”李文挠挠头,还想争辩,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引擎轰鸣声打断了。
不是运输车或工程车辆那种嘈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高亢、更纯净、蕴含着澎湃动力感的轰鸣。那是高性能机甲专属的引擎怠速运转的声音!
维护场上几乎所有后勤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驻地入口的方向。
只见三台涂装各异、但同样线条流畅、充满力量美感的战斗机甲,在夕阳的映照下,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踏入了维护场。它们没有全副武装,甚至没有开启能量护盾,但那股历经战火洗礼的肃杀之气,以及机甲本身所代表的顶尖科技与战斗力,依然让在场的所有后勤兵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左边一台,通体银灰色,厚重如山,正是刚刚经历大战、急需维护的“阿尔法守护者改”,但此刻它行走间依旧沉稳,肩部那标志性的多管机炮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坦克。
右边一台,涂装暗蓝,身形矫健,背后的复合翼状推进器线条锐利,正是以高速突击和灵敏着称的“雷神”——雷行。
而走在中间,稍稍靠前的那台,则是深灰色涂装、机体上布满新旧伤痕、却依旧透着沉稳坚毅气息的“战神”——任淼。
三台超级战士机甲!货真价实的、刚刚在卡特琳娜城立下大功的超级战士机甲!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第47后勤支援旅机甲维护三连这个不起眼的驻地!
整个维护场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机甲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梦幻般的一幕。李文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从工具箱上滑下来。
三台机甲在维护场中央的空地停下,引擎熄火,进入待机状态。随后,胸甲舱门滑开,三道身影顺着自动扶梯走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任淼。他同样穿着作战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身后,是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坦克,以及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雷行。
任淼的目光缓缓扫过维护场上那些因为震惊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呆滞的后勤兵们,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依旧蹲在阿尔法守护者残骸旁,背对着他们,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还在专注擦拭着液压杆的身影上。
任淼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身旁的坦克,铜铃般的眼睛也瞬间瞪大,死死盯住了那个背影,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雷行则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手术刀,上下打量着那个穿着油污工作服、毫不起眼的后勤兵。
“任……任淼少校!雷行上尉!坦……坦克上尉!”三连连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上前,立正敬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第47后勤支援旅机甲维护三连连长,赵大勇!向您报道!不知三位英雄莅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任淼收回目光,对赵连长回了个礼,语气平和:“赵连长,不必多礼。我们只是例行巡视,顺便看看机甲的维护进度。打扰你们工作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连长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能为英雄们服务,是我们的荣幸!‘玄甲’的初步损伤评估已经完成,核心结构完好,主要是外部装甲和部分传动系统受损,我们正在全力抢修,保证以最快速度让它恢复战斗力!”
“辛苦了。”任淼点点头,目光却再次飘向那个角落。
赵连长顺着任淼的目光看去,见是阎非,连忙解释道:“哦,那是我们连的技术骨干,列兵李锋,别看他年轻,手艺是顶好的,特别是处理一些老型号机甲的疑难杂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任淼少校,竟然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坦克和雷行,也紧随其后。
整个维护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三位超级战士的脚步移动,最终,聚焦在了那个依旧蹲在地上、仿佛对身后接近的大人物毫无察觉的后勤兵身上。
李文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恨不得冲上去踹阎非一脚,让他赶紧站起来敬礼。这家伙,平时闷就算了,这种时候还发什么呆!
就在任淼三人走到阎非身后不到三米时,阎非似乎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软布,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给他沾着油污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就那样看着走到近前的任淼、坦克和雷行。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紧张、惶恐,甚至没有普通士兵见到超级战士时应有的、最基本的敬畏和礼节。
他就那么站着,平静地看着他们。
任淼的脚步,在距离阎非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沾满油污、却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抬起右手,缓缓地,极其标准地,向阎非敬了一个军礼。
他身后的坦克,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眶竟然瞬间有些发红,他猛地挺直腰板,抬起粗壮的右臂,同样敬了一个用尽全力的、近乎颤抖的军礼。
雷行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敬礼。他的目光,依旧锐利,但在那锐利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整个维护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后勤兵,包括赵连长,全都傻了眼。他们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三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如同战神下凡般的超级战士,竟然……在向一个普普通通、脏兮兮的后勤列兵……敬礼?而且,看那姿态,那眼神,分明是下级对上级,士兵对长官,甚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敬意?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众人石化当场,大脑一片空白时,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又因为激动而异常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队……队长?!真的是你?!李锋……不,阎非队长?!”
是李文。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阎非,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刚才脱口而出“李锋”,但瞬间又改口,喊出了那个在他心中如同传奇、如同信仰般的名字——“阎非队长”!
阎非队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维护场上空炸响!
赵连长猛地扭头看向阎非,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其他后勤兵也瞬间哗然,交头接耳,目光在阎非和三位超级战士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阎非,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技术过硬但从不显山露水、甚至有些孤僻的列兵……竟然是……队长?而且还是让任淼少校、坦克上士、雷行上尉如此恭敬对待的“队长”?什么队长?难道……
一个尘封已久、却始终在军中底层口耳相传的传奇名字,悄然浮现在一些老兵的心头——“魔鬼小队”?那个在几年前的新约城战役中,以区区数人之力,完成了一系列不可能任务,最后却因一次意外而神秘解散,其队长“阎非”也随之销声匿迹的传奇特种机甲小队?
难道……眼前这个列兵李锋,就是那个“阎非”?那个“魔鬼小队”的队长?!
阎非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李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文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几分,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然后,阎非的目光,才落回到依旧保持着敬礼姿势的任淼三人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认出的惊讶,也没有故人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很随意的、甚至有些敷衍的军礼,然后放下手,语气平淡地开口:“任淼少校,坦克上士,雷行上尉。这里灰尘大,油污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他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眼神好奇到极点的后勤兵们,“影响也不好。”
任淼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敬礼的手。他深深看了阎非一眼,那眼神里有激动,有探寻,有担忧,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他只是沉声道:“是,队……李锋同志。我们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玄甲’的维护,就麻烦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坦克也放下了手,这个粗豪的汉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队长”,但看到阎非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瓮声瓮气地道:“那个……我,我的机甲,也有些小毛病,顺便也帮着看看……”
雷行则是最先恢复平静的,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有劳。”
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引爆整个后勤部队的重逢与身份揭露,似乎就这样,被阎非轻描淡写地揭过。但现场那诡异而凝固的气氛,以及李文那句石破天惊的“阎非队长”,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注定难以平息。
阎非不再多言,转身,似乎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带着几分气喘吁吁,却又异常执着、甚至有些蛮横的女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让开!都让开!我有重要采访任务!任淼少校!雷行上尉!请留步!我是《前线之声》的战地记者张靓颖!有几个关于卡特琳娜城战役的问题……”
人群被分开,一个穿着有些脏污却难掩其干练气质、扛着便携式采访设备、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记者,挤了进来。她脸蛋上沾着一点灰尘,却更显得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目标明确地朝着任淼三人冲来,显然是想抓住这个难得的、近距离采访超级战士的机会。
然而,当她挤到近前,目光扫过场中情形时,却猛地一愣。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任淼三人身上,然后又落在了背对着她、正弯腰去拿工具的阎非身上,最后,又落回了任淼三人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脸上,以及周围后勤兵们那古怪、兴奋、欲言又止的神情上。
作为一名优秀记者的本能,让她瞬间意识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一些比采访超级战士更有价值、更不寻常的事情。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锁定了那个似乎想置身事外、却偏偏是全场焦点的后勤兵背影。
阎非似乎察觉到了背后那道格外锐利的目光,他拿着工具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张靓颖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记者的直觉和八卦之火同时熊熊燃烧起来。她看了看任淼三人,又看了看阎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如同发现了猎物般的笑容。
她没有再去纠缠任淼他们,反而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设备,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阎非走了过去。
“这位……兵哥哥?”张靓颖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味,她走到阎非身侧,微微歪头,试图看清他低垂的脸,“刚才这里好像很热闹?能跟我聊聊吗?我是《前线之声》的记者张靓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阎非缓缓直起身,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这个不期而至的、麻烦的女记者。他认得她,卡特琳娜城突围时,那个差点被月星机甲踩扁、被他顺手捞进装甲车里的战地记者。还真是……冤家路窄。
“没见过。”阎非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在工作。记者同志,请勿妨碍维修作业。”
“工作?”张靓颖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目光扫过他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又扫过旁边那台老旧的阿尔法守护者残骸,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脸上,仔细打量着他那平静无波、甚至有些过于平凡的面容,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兵哥哥,你看着有点眼熟啊。而且,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队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脸色依旧涨红、眼神躲闪的李文,又看了看不远处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任淼三人。
“你听错了。”阎非面不改色,开始收拾工具,摆出送客的姿态。
“听错了?”张靓颖轻笑一声,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兵哥哥,记性不太好啊。卡特琳娜城外面,那辆装甲车,里面空间挺窄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好像都看了个大概?该摸的,不该摸的……好像也碰了点边?”
阎非收拾工具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张靓颖。女记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狡黠、得意,以及一种“抓住你把柄”般的笃定。
“你想怎样?”阎非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或许能听出那平淡下的一丝无奈。
“不想怎样啊。”张靓颖笑得更甜了,如同偷到鸡的小狐狸,“就是想做个专访,深入了解一下我们英勇的后勤兵兄弟,是如何在平凡的岗位上,为前线胜利默默贡献的。顺便……再聊聊一些,可能不那么‘平凡’的往事?比如,某些人曾经的身份?还有,”她瞥了一眼任淼他们,“和某些战斗英雄的关系?”
阎非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张记者,”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靓颖,以及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任淼三人耳中,“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卡特琳娜城的事情,是个意外。忘了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靓颖,提起工具箱,对任淼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朝着维护场另一侧的备件仓库走去,背影干脆利落,仿佛身后那个难缠的女记者和三位超级战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张靓颖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反而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让她“忘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和职业敏感。
“喂!你……”她还想追上去。
“张记者。”任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锋同志正在执行重要维修任务,请不要打扰。关于卡特琳娜城的采访,我们可以另外安排时间。现在,请回吧。”
任淼发话,张靓颖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了。她狠狠瞪了一眼阎非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严肃的任淼三人,最终只能踩了踩脚,留下一句“我会再来的”,然后悻悻地转身离开,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探究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
等到张靓颖走远,围观的士兵们在赵连长的驱散下不情愿地散去,但议论声却如同潮水般在驻地各个角落蔓延开来。李文更是被几个相熟的战友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阎非队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淼、坦克、雷行三人,则默契地走向维护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队长他……”坦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激动和困惑,“怎么会在这里?当个后勤兵?还改名叫李锋?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不是……”
“坦克。”任淼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看着阎非消失的仓库方向,眼神深邃,“队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就够了。”
“可是……”坦克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任淼的语气斩钉截铁,“队长不想暴露身份,我们就当不知道。刚才,我们已经差点惹麻烦了。那个女记者,不简单。”
雷行点了点头,声音冷冽:“她盯上队长了。需要处理吗?”
任淼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暂时不用。队长自己能处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完成我们的任务,打好我们的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三人能懂的沉重,“月星那边,那个开‘修罗’的闫科宸……比以前我们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队长刚才提醒得对,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我们……要更小心。”
坦克和雷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闫科宸,“修罗”,那台漆黑机甲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和死亡阴影,至今仍记忆犹新。
“走吧,去看看战神的损伤情况。”任淼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方向,转身,朝着那台静静伫立、伤痕累累的深灰色机甲走去。
坦克和雷行也收回目光,跟了上去。只是他们心中,都清楚,今天这场意外的重逢,以及“阎非队长”身份的有限暴露,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备件仓库昏暗的角落里,阎非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麻烦……”他低声自语,眼前闪过李文那激动狂热的脸,张靓颖那狡黠探究的眼神,还有任淼三人那复杂难言的目光。
平静的后勤兵生活,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而且,这次的风波,似乎比战场上的炮火,更让他感到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