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市机甲战场十强赛第三场，伽尔影。
观众席的气氛有些微妙。前两场比赛，任淼和阎非都以碾压姿态获胜，特别是阎非那“三秒瞬杀”的表演，给所有人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轮到伽尔登场，不少人心里都抱着看戏的心态——这个以“疯子”为名的少年，能不能继续空白小队的连胜？
伽尔站在赛场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对面的阴影——那台名为“影”的机甲（轻风突击者改装），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静立场中如融入黑暗。但伽尔能感觉到，驾驶舱里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冰冷，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伽尔就动了。“疯子”机甲（轻风突击者）引擎全开，四肢分离系统激活，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诡异轨迹扑向对手。这是他的绝技“蜂巢乱舞”，通过超高频率的变向和攻击制造视觉残影，让对手无从预判。
但影的机甲只是微微侧身。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伽尔瞳孔骤缩。他的“蜂巢乱舞”在最后一刻被迫变向——因为如果他继续原定轨迹，会正好撞上影的合金刀。不是预判，是计算。影计算了他的速度、角度、变向习惯，然后提前站在了他“必去”的位置。
“疯子”机甲强行扭转，合金刀擦着装甲划过，火星四溅。伽尔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刚才要是慢0.1秒，驾驶舱就被贯穿了。
“有意思。”公共频道传来影经过处理的声音，冷漠得像机械，“你的操作很快，但太依赖本能。本能，是有规律的。”
话音未落，影的机甲动了。不是快，是精准。每一次踏步都踩在最佳发力点，每一次挥刀都斩向最薄弱处。伽尔拼命闪避，但无论他如何变向，影的刀总在下一瞬等在他“必须去”的位置。
三十秒，伽尔被逼到场地边缘。
五十秒，“疯子”机甲左臂中刀，液压系统泄露。
一分十秒，右腿关节被击穿，机甲跪地。
一分二十秒，影的合金刀抵在驾驶舱上，停住。
“认输吗？”影问。
伽尔咬着牙，盯着监控屏上那台黑色机甲。他不怕输，但怕这种输法——全程被算计，被引导，像提线木偶。
“我认输。”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裁判宣布结果。影收刀，转身离去，全程没有再看伽尔一眼。
贵宾席，无双盯着屏幕上影的机甲，眉头紧皱。
“看出什么了？”雷行问。
“他的战斗方式...”无双沉吟，“不像在比赛，像在教学。他在引导伽尔，让他把所有招数都使出来，然后一一破解。这不是战斗，是...解剖。”
雷行笑了。他看向远处的空白小队休息区，阎非正站在窗前，望着赛场。虽然隔着几百米，但雷行能感觉到，那个黑发少年的目光，正锁在影的身上。
“下一个，该修罗了吧。”雷行低声说。
第四场，孙乌修罗。
观众席的气氛凝重到极点。修罗，地下死斗场的死神。而孙乌，空白小队的“电脑”，以绝对理性着称的战术天才。这场对决，是两种完全不同战斗哲学的碰撞。
赛场中央，孙乌驾驶着改装过的“半兽勇士”。这台机甲的设计理念是“全能”，远程火力、近战格斗、战术辅助系统一应俱全。此刻，孙乌站在机甲内，战术平板上是修罗的二十七场死斗录像，以及他建立的三十七个战斗模型。
“比赛——开始！”
修罗的机甲动了。那是一台纯黑色的机甲，没有任何涂装，没有任何标识，造型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它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孙乌脸色就变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备动作，就是简单的一步前踏。但这一步，踏出的位置、角度、时机，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孙乌脑中三十七个战斗模型同时报警——这一步，正好踩在他所有战术的“盲点”上。
“不可能...”孙乌喃喃。他的战术模型是根据人体工学、机甲性能、环境参数建立的，理论上能覆盖99.7%的可能动作。但修罗这一步，就在那0.3%里。
修罗的机甲继续前进。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孙乌战术模型的盲点。孙乌感觉自己像在下棋，而对手每一步都落在棋盘之外。
“先发制人！”孙乌咬牙，半兽勇士肩部导弹舱开启，四枚追踪导弹射出。同时，他抽出合金重剑，从侧面突进。这是经典的“火力压制+近身强攻”战术，他演练过上百遍。
修罗的机甲只是抬起左臂。臂甲弹开，露出一门小型脉冲炮。炮口闪过微光，四枚导弹在空中同时炸开。不是拦截，是预判引爆——炮弹在导弹轨迹的交汇点爆炸，用最小的能量摧毁了全部目标。
而修罗的右手，抽出了一把合金刀。刀长一米二，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他握刀，前劈。
就这一个动作，孙乌瞳孔骤缩。半兽勇士的重剑全力格挡，但刀剑相撞的瞬间，孙乌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那不是力量大，是发力太巧——刀锋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偏转，正好斩在重剑最薄弱的结构点。
“铛！”
重剑脱手飞出。孙乌还没反应过来，修罗的刀已经收回，又斩出第二刀。这一刀更简单，就是直劈。但孙乌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闪避，都会撞上刀锋。他只能全力后退，半兽勇士的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第三刀。修罗的机甲前踏，刀随身走，简单的前刺。孙乌咬牙，半兽勇士双臂交叉，合金护臂格挡。
“嗤——”
刀尖刺穿左臂护甲，在驾驶舱前停住。再进一寸，孙乌就死了。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十秒。修罗用了三刀，一刀破武器，两刀定胜负。全程只用了一只手，连步法都没变过。
观众席死寂。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赛场，看着那台纯黑色的机甲，看着那柄停在驾驶舱前的合金刀。
修罗收刀，转身，走向选手通道。全程没有说话，没有停留，仿佛刚才只是散了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裁判才颤抖着宣布：“胜、胜者，修罗！”
贵宾席，无双缓缓坐回座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看懂了？”雷行问。
“看懂了。”无双苦笑，“这不是战斗，是教学。修罗在用最基础的动作，演示什么叫‘境界’。孙乌的那些战术、模型、计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雷行没有接话。他盯着修罗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刚才那三刀，他“抓住了点什么”。那种简洁、精准、一击必杀的风格，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终端震动，加密信息。雷行点开，是月星情报部门的简报：
“修罗，真实身份疑似‘影杀部’前总教官，代号‘死神’。五年前退役，原因不明。退役后加入影武者联盟，从未失手。战斗风格：化繁为简，一击必杀。评价：极度危险，建议避免接触。”
雷行关掉简报，看向远处的空白小队休息区。阎非还站在窗前，但此刻，他的目光没有在看赛场，而是在看贵宾席的某个角落。
雷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停。
那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白发老者，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如鹰。一个金发青年，穿着月星军装，肩章上是三颗将星——乔纳斯。
“骑士...”雷行喃喃。
贵宾包厢，骑士靠在椅背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乔纳斯坐在他旁边，目光还停留在赛场上。
“老师，修罗刚才那三刀...”乔纳斯欲言又止。
“看懂了？”骑士抿了口茶。
“看懂了，但做不到。”乔纳斯苦笑，“那种化繁为简的境界，我差得太远。”
“慢慢来。”骑士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赛场另一侧，“修罗那个老家伙，练了五十年刀，才有今天。你才多大，急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空白小队休息区：“倒是那个空白，有点意思。三秒瞬杀苏灵，不是靠机甲性能，是靠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您看出什么了？”乔纳斯问。
“他的手速、多武器同步操控、战术预判，都已经到了非人领域。”骑士缓缓道，“这世界上，能无视机甲性能差距、纯粹靠操作碾压对手的，我只知道一个人。”
乔纳斯瞳孔一缩：“您是说...阎王？”
“嗯。”骑士点头，“不过空白和阎王，战斗风格不一样。阎王更犀利，更狂暴，像出鞘的刀。空白更稳，更准，像手术刀。但骨子里的东西，很像。”
他看向乔纳斯：“你输给阎王，不冤。那个怪物，我也没把握赢。”
乔纳斯沉默。他想起与阎王那一战，那种从技巧到境界的全面碾压，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他原以为那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耻辱，但现在听老师这么说，似乎...也没那么丢人？
“老师，”乔纳斯突然问，“您觉得，空白和阎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骑士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窗外，许久，轻声说：“是不是同一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身份，都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顶点。而我们...”他看向乔纳斯，“要做的不是猜测，是追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降临，星穹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倒悬的星河。
“乔纳斯，”骑士背对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
“因为我的天赋？”
“不。”骑士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因为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在月星的一个秘密基地里，我见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渊，深处却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个孩子...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乔纳斯感觉脊背发凉：“那个孩子是...”
“不知道。”骑士摇头，“那次见面后不久，那个基地就关闭了，所有资料销毁。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前几天，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孩子眼里，又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谁？”
“闫科宸。”骑士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光明骑士的驾驶者，空白小队的成员。那个孩子...不简单。”
乔纳斯想起闫科宸拧下雷诺机甲头颅的画面，那种冷静到冷酷的手法，那种非人的精准。他原以为那是战斗天才的特质，但现在听老师这么说...
“老师，您觉得闫科宸和那个基地...”
“不知道。”骑士打断他，“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个时代，要变天了。空白、阎王、修罗、闫科宸...怪物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而我们这些老家伙...”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期待，“要么被拍死在沙滩上，要么，再燃烧一次。”
他拍拍乔纳斯的肩膀：“走吧，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比赛要看。”
两人离开包厢。走廊里，骑士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转角阴影。
“出来吧。”他说。
阴影里，一个人缓缓走出。白发，独眼，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穿着旧军装，肩章已经摘掉，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枪。
“修罗。”骑士笑了，“好久不见。”
“骑士。”修罗点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骑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刚才那三刀，漂亮。返璞归真，有点意思。”
“玩玩而已。”修罗看向窗外，“那个叫孙乌的孩子，有潜力。但太依赖计算，缺了点东西。”
“缺什么？”
“缺杀心。”修罗说，“他的一切战术，都是为了赢。但真正的战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活。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骑士沉默片刻，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空白呢？”
修罗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空白...我看不透。他的操作无可挑剔，战术完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他斟酌用词，“就像上过速成班的天才，技巧满级，但境界没到。”
“和我想的一样。”骑士笑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已经站在顶峰了。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下方的城市。灯火如海，人潮如蚁。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年轻的天才们在磨砺刀锋，老牌的强者在暗中观察，各方势力在暗中角力。
而风暴，正在酝酿。
“修罗，”骑士突然说，“如果有一天，空白和阎王对上，你赌谁赢？”
修罗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夜空，许久，轻声说：
“我赌这个世界会先崩掉。”
骑士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的夜鸟。
而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雷行缓缓收起窃听器。他擦掉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空白，阎王，骑士，修罗，闫科宸...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怪物，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要抓住这个方向，抓住这个时代。
终端震动，张茹发来信息：“雷行，我想见你。有重要的事要谈。”
雷行盯着这条信息，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回复：“好，老地方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骑士和修罗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丧钟敲响。
夜还长。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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