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雇佣合同是在深渊第七十三层“熔铁地狱”签订的。
这片位面没有天空，只有不断滴落炽热铁水的穹顶；没有大地，只有无数在岩浆中沉浮的黑色岛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鲜血、和永恒痛苦的味道。
而林辰，就站在最大的一座黑铁岛屿中央。
他脚下踩着用十万颗恶魔头颅垒成的“谈判桌”，身后站着苏清雨和张昊——两人周身都笼罩着轮回印加持的净化屏障，否则光是这里的深渊气息，就足以让普通鬼将魂飞魄散。
岛屿周围，黑压压地挤满了劣魔。
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整整三百万头劣魔，从最低级的小劣魔到身高十米的劣魔领主，全都伸长脖子，用贪婪又恐惧的眼神盯着谈判桌上的林辰。
它们是深渊最底层的炮灰种族，每天不是被上位恶魔当零食吃，就是被派去当自杀式冲锋的第一排。寿命平均不到三年，魔权约等于零。
但今天，它们听到了一个让整个熔铁地狱都震动的消息——
有位来自冥界的大老板，要“雇佣”劣魔。
不是当炮灰，是当“员工”。
“都到齐了？”
林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岩浆沸腾的轰鸣。
站在谈判桌对面的劣魔大领主“碎颅者-格鲁姆”连忙点头——它身高十五米，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头顶三对扭曲的巨角，但在林辰面前却缩着脖子，像个等待面试的实习生。
“到、到齐了，老板！”格鲁姆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熔铁地狱所有还能喘气的劣魔都在这儿了！连刚孵化的崽子都抱来了！”
它说着，真的从身后拽出一头还在滴着粘液的小劣魔。那小东西睁开眼看到林辰，吓得“吱”一声，又晕了过去。
林辰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劣魔永生难忘的事——
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天空中的铁水穹顶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是攻击，而是……下“钱”了。
无数枚冥符——真正的、蕴含着精纯冥府本源的货币——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枚冥符砸在劣魔身上，都会自动融入它们的魔核，让它们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
“吼——！！！”
三百万劣魔同时发出震天咆哮！
不是愤怒，是狂喜！
它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不，别说见了，连做梦都不敢梦到！
格鲁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它颤抖着接住几枚冥符，感受着里面精纯的能量：“老、老板……这是……”
“预付工资。”林辰淡淡道，“每头劣魔，基础月薪一千冥符。小队长一万，中队长十万，你这个大领主……一百万。”
他顿了顿：
“干得好，有绩效奖金。”
“干得特别好的，可以转正，签长期雇佣合同，享受五险一金和带薪年假。”
劣魔们听不懂什么是“五险一金”，但它们听懂了“一百万”和“奖金”。
瞬间，所有劣魔的眼睛都红了——不是愤怒的红，是贪婪的红。
“老板！！！”
格鲁姆“扑通”一声跪下了——它那庞大的身躯砸得黑铁岛屿都在震颤。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爹！！不！比亲爹还亲！！”
它身后的三百万劣魔齐刷刷跪下，磕头磕得岛屿砰砰作响：
“老板！！！老板！！！老板！！！”
狗血反转：
张昊看着这场面，嘴角抽了抽：“老板，这会不会太……直接了？深渊生物可是出了名的反复无常，万一它们拿钱不办事……”
“不会。”苏清雨突然开口，她盯着那群疯狂磕头的劣魔，眼中闪过一丝金芒，“因为它们没得选。”
她指向岛屿边缘。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二道巨大的虚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有的像扭曲的触手怪物，有的像燃烧的骷髅巨人，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尖叫的灵魂集合体。
“深渊其他层的大领主，”苏清雨低声道，“它们被冥符的波动吸引过来了。”
果然，其中一道触手虚影发出刺耳的尖笑：
“格鲁姆……你这条看门狗……居然背着你家‘痛苦女王’……接私活？”
另一道骷髅虚影狞笑：
“三百万劣魔的雇佣合同……这么肥的生意……你一个吃屎的劣魔领主……配吗？”
第三道灵魂虚影更是直接：
“把冥符交出来……然后滚……这笔生意……我们‘嚎叫深渊’接了！”
十二道虚影缓缓逼近。
每一道的气息，都比格鲁姆强出十倍不止——它们才是真正的深渊大领主，统治着各自的位面层，手下恶魔数以亿计。
格鲁姆和它的劣魔们开始发抖。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面对上位恶魔时的本能屈服。
但就在这时——
“吵什么？”
林辰开口了。
他甚至没看那十二道虚影，只是低头，翻看着手里刚生成的雇佣合同。
“没看见我在谈生意吗？”
触手虚影一愣，随即暴怒：“区区一个冥界生物……也敢在深渊放肆？！”
它伸出一条触手，携带着腐蚀灵魂的剧毒，朝着林辰抽来！
这一击，足以把一座山打成粉末！
但林辰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轮回印的缩小版，对着那条触手，轻轻一按。
嗡！
触手在距离林辰还有三米时，突然僵住。
然后，触手表面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检测到恶意攻击行为】
【攻击方：深渊第七层领主‘千触之王’（纳税人识别号：d--441）】
【被攻击方：冥府集团董事长林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mF-001）】
【根据《多元宇宙商业行为规范》第441条：在正式商业谈判期间，第三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威胁、攻击谈判双方】
【处罚：罚款攻击方当日营收的20%】
【‘千触之王’最近七日营收估值：约十二万亿冥符（主要来源：灵魂贩卖、痛苦租赁、位面腐蚀服务）】
【20%即：二万四千亿冥符】
【请在三十秒内支付，逾期将按日收取滞纳金（日利率0.05%）】
文字浮现完毕的瞬间——
“啊啊啊啊——！！！”
千触之王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它感觉到，自己位于深渊第七层的本体金库里，真的有相当于二万四千亿冥符的财富——包括它积攒了三千年的灵魂宝石、痛苦结晶、腐蚀本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强行抽走，汇入了某个看不见的“罚金账户”！
其他十一道虚影全部僵住。
它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打人没打成，先被罚了两万四千亿？！
这什么道理？！
“还有谁想试试？”林辰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些虚影，“我赶时间。”
虚影们沉默。
足足十秒后，骷髅虚影第一个后退：“……打扰了。”
灵魂虚影紧随其后：“您继续……继续……”
千触之王还想说什么，但感觉到又有新的罚款条款在生成，吓得触手一缩，虚影瞬间消失。
十二道虚影，来得快，去得更快。
岛屿上，只剩下还在发懵的三百万劣魔。
格鲁姆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鳞片都裂了：
“老板！！！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吃屎！！！我绝不吃肉！！！”
它身后的劣魔们齐声咆哮：
“誓死效忠老板——！！！”
惊悚爽感：
雇佣合同顺利签订。
三百万劣魔全部录入冥府集团员工系统，发放临时工牌——虽然只是一块刻着编号的黑铁片，但劣魔们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
“现在，发布第一个任务。”
林辰调出神界沙盘，指着“锻造神殿”周围那片区域：
“神界‘熔火平原’，面积八百万平方公里，目前被旧神庭布置了七万三千个‘神圣陷阱’、五千座‘圣光炮台’、以及一百二十个‘天使警戒哨’。”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二十四小时内——”
“把这片平原，给我‘平整’出来。”
格鲁姆挠了挠头：“老板，‘平整’是……？”
“字面意思。”林辰淡淡道，“陷阱，拆了；炮台，砸了；哨所，推了。所有碍事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我要一片干干净净、可以直接进行基建施工的场地。”
他顿了顿：
“但记住，你们现在是‘冥府集团基建部先锋队’，不是‘深渊入侵军团’。”
“工作期间，必须穿着集团统一发放的工作服——”
他抬手一挥。
三百万套鲜红色的工服从天而降，精准落在每头劣魔手里。工服胸口绣着金色大字：“冥府建设，值得信赖”，背后还有一行小字：“专业拆迁，千年老店”。
劣魔们看着工服，有点懵。
它们这辈子只穿过自己长出来的鳞甲，或者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破布。
“穿上。”林辰说。
劣魔们笨手笨脚地套上工服——别说，虽然丑了点，但料子结实，还能自动调整大小，连格鲁姆那十五米高的身躯都能裹住。
“然后，这是工作工具。”
林辰又挥手。
三百万把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工兵铲，落进劣魔们手里。铲子边缘铭刻着净化符文，对神性物质有特攻效果。
“最后，这是注意事项。”
一份金光闪闪的《外派员工守则》浮现在每头劣魔脑海中：
1. 工作时间：朝九晚五，加班需申请，加班费按1.5倍计算；
2. 工作内容：只拆除无主或敌对方资产，严禁破坏民用设施；
3. 行为规范：禁止虐杀俘虏，禁止吞食灵魂，禁止随地大小便；
4. 遇到敌方反抗时，应首先出示《施工许可证》并告知“我们是在合法施工”，若对方仍攻击，可采取必要防卫措施；
5. 所有战利品需上交集团，按价值兑换绩效积分（积分可换冥符、假期、甚至深渊晋升名额）。
劣魔们消化着这些信息，眼神从茫然逐渐变成……兴奋。
原来，打仗还能这么打？！
“都明白了？”林辰问。
“明白了！！！”三百万劣魔齐吼。
“那好，”林辰看向格鲁姆，“带它们去神界。传送门已经开好了。”
他身后，一道横跨深渊与神界的巨大传送门缓缓展开。门内能看到神界那破碎但依然辉煌的景象。
格鲁姆深吸一口气，举起工兵铲：
“兄弟们——！！！”
“干活去——！！！”
“让神界那帮鸟人看看——！！！”
“什么叫专业施工队——！！！”
三百万劣魔，穿着鲜红工服，扛着工兵铲，像一股红色的钢铁洪流，涌向传送门。
场面壮观得让张昊都忘了说话。
但就在先锋队即将全部进入传送门时——
格鲁姆突然停下脚步。
它转过头，看向林辰，那张狰狞的恶魔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扭捏的表情：
“老板，那什么……我、我就问一下……”
它咽了口唾沫：
“施工的时候……”
“如果遇到神界那边的‘建筑材料’……”
“比如……受伤的天使……或者……落单的圣兽……”
“我们……”
它眼睛闪着期待的光：
“……能吃吗？”
钩子：
全场寂静。
张昊扶额。
苏清雨嘴角抽了抽。
林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笑。
“《员工守则》第二条，”他说，“禁止破坏民用设施。”
“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对方先攻击你们，那就是‘敌对方战斗人员’，不在保护范围内。”
“至于战斗结束后怎么处理战利品……”
林辰看着格鲁姆越来越亮的眼睛：
“集团原则上不建议食用。”
“但如果有员工‘不小心’把战利品‘处理’成了可回收材料……”
“只要不影响施工进度——”
“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格鲁姆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它猛地转身，对着已经冲进传送门大半的劣魔大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兄弟们——！！！”
“老板说了——！！！”
“干完活——！！！”
“加餐——！！！”
“吼——！！！”
劣魔们的冲锋速度，瞬间又快了三分。
当最后一头劣魔消失在传送门中后——
林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看向苏清雨和张昊：
“现在，该我们进场了。”
“劣魔只是幌子。”
“真正的目标……”
他看向沙盘上，锻造神殿深处那个不起眼的红点：
“是那台‘万锻神炉’的核心控制器。”
“旧神庭以为我们会强攻。”
他眼中闪过冷光：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合法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