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幽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只见古大师对着一堆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七下。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那堆小山似的垃圾竟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向下的阶梯。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金属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快！快进来！”
古大师催促着，自己第一个钻了进去。
叶一舟和唐小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能让一个脾气古怪到连城主府面子都不给的炼金大师如此忌惮，绝对非同小可。
两人没有犹豫，紧跟着进入了地道。
随着他们进入，身后的“垃圾山”又缓缓合拢，将一切光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
地道很深，盘旋向下。
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刻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溶洞的顶部，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温暖而湿润，完全不似地底应有的阴冷。
然而，让叶一舟和唐小幽同时愣住的，是溶洞中央的景象。
那里……竟然是一片菜地！
一片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菜地。
地里种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像打了霜的茄子，蔫头耷脑；有的叶片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整个菜地都透着一股活不长了的丧气。
而在菜地周围，却布满了各种看起来就极其高端的炼金装置。
复杂的金属管道深入土壤，似乎在调节温度和湿度；一个巨大的聚能法阵悬在半空，模拟着阳光的照射。
用最顶级的设备，种出了最拉胯的菜。
古大师却像没看到两人的表情，他走到菜地边，像爱抚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一棵快要枯死的植物，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黑石城地脉常年被黑风荒原的魔气侵染，土壤里根本存不住灵气。任何灵植在这里，都活不长久。”
他布满油污的脸上，满是落寞与不甘。
“老夫用尽了毕生所学，布下恒温法阵，模拟日光，用炼金药剂中和土壤……也只能勉强维持它们不死。我能造出上天入地的傀儡，却连一棵最简单的蔬菜都种不活……”
这位在外人眼中孤傲、暴躁的炼金大师，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对着自己失败的作品唉声叹气。
唐小幽看着这片菜地，她那刻在骨子里的技术宅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就开了口。
“聚灵法阵模拟阳光，能量逸散率超过七成；用金属导管调节地温，热量传导不均，导致部分根系被灼伤……你这套系统的整体效率，比原始人钻木取火高不到哪去。”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古大师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她，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叶一舟看着这一老一少，感觉头又开始疼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走到了菜地前。
“咳，那个……或许，我可以试试。”
在古大师和唐小幽疑惑的注视下，叶一舟蹲下身，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如同金色沙砾般的粉末，小心地撒进一小块空地里。
正是系统奖励的【息壤】。
随后，他将那颗被古大师称为翠玉之心的大白菜种子，郑重地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启灵境五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顺着他的手臂，灌入脚下的土地。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在古大师和唐小幽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那颗种子被埋下的地方，土壤微微拱起，一抹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
这还没完！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抽叶，舒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快进着它的生命。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棵通体晶莹剔透，叶片宛如翡翠雕琢，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完美大白菜，就这么亭亭玉立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浓郁的生命能量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旁边那些原本蔫了吧唧的蔬菜，像是被打了最强的兴奋剂，一个个瞬间挺直了腰杆，叶片都变得油亮翠绿了几分。
“呼……呼……”
叶一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大口喘着粗气。
以他现在的境界，催生这么一株蕴含着纯粹生命源力的灵植，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灵力。
然而，没人顾得上他。
古大师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棵翡翠白菜，又怕自己的脏手亵渎了这件神圣的艺术品。
“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喃喃自语，眼眶渐渐红了。
突然，“扑通”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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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在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的炼金大师，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叶一舟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老泪纵横。
“大……大师！请收我为徒吧！”
“求您了！教我种菜吧！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炼金术知识来换！”
“不想种菜的老头，不是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啊！”
叶一舟：“……”
唐小幽：“……”
唐小幽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那个为了能种活几棵菜而涕泗横流的老头，眼神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自己的养父，碗口镇的唐铁山。
那个固执的铁匠，也会在打铁之余，笨拙地侍弄他那个小小的菜园子，会因为多结了一个瓜而高兴一整天。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对自己热爱的事业，有着近乎偏执的纯粹。
她走到古大师身边，难得地没有再毒舌，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母亲……也喜欢在她的实验室旁边，种满鲜花。”
古大师的哭声一顿，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唐小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份狂热和激动，化为了某种更为复杂和柔和的情绪。
叶一舟趁机把自己的腿从老头的怀里抽出来，将他扶了起来。
“古大师，收徒就不必了。”他喘匀了气，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可以提供一些改良土壤的方法，甚至以后还能提供更多的种子。”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别说两个，两百个都行！”古大师拍着胸脯，看叶一舟的眼神像是在看神明，“小师傅您尽管吩咐！”
“小师傅”这个称呼让叶一舟嘴角一抽，但他还是忍住了。
“第一，佣兵公会那艘飞船，你要用最快的速度修好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二，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包括我的能力，以及这颗翠玉之心，都必须保密。”
“放心！”古大师神情一肃，郑重道，“我古某人用我炼金师的荣耀起誓，绝不外泄半个字！”
交易达成。
溶洞里的气氛，从紧张到震惊，再到滑稽，最后归于一种奇妙的和谐。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那颗翡翠白菜彻底成熟，磅礴的生命能量达到顶点的瞬间——
地下溶洞之外，黑石城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神秘人，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兜帽转向了城西炼金工坊区的方向。
一道沙哑、贪婪，仿佛刀片刮过骨头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找到了……”
“好纯粹的生命能量……比上次那个小树灵，闻起来……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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