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坏了几十年？
整个北境只有一个怪脾气的炼金大师能修？
叶一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最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如果是缺材料，他还能想想办法，可对方是个活人，还是个怪人，这就难办了。
唐小幽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银灰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久违的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炼金大师？”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有点意思。”
孙康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补充道：“唐姑娘，这位古大师脾气是真的古怪，向来不问世事，只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城主府的面子他都不给，想请他出手……”
“他在哪？”唐小幽直接打断了孙康的话。
孙康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只能从怀里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递了过去：“城西，炼金工坊区，最破的那间就是了。”
……
半个时辰后，叶一舟和唐小幽站在了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前。
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一堆废铜烂铁和不明材料勉强堆砌起来的巢穴。
墙壁上布满了油污和烧灼的痕迹，窗户用几块破木板钉死，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金属和某种刺鼻化学试剂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地方，和黑石城整体肃杀、规整的风格格格不入，像是一块长在洁白皮肤上的顽固牛皮癣。
叶一舟看着这副景象，又看了看身边已经开始兴奋起来的唐小幽，感觉一阵头疼。
他上前一步，礼貌地敲了敲那扇看起来一碰就会散架的木门。
“咚咚咚。”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极不耐烦，仿佛被人打扰了清梦的暴躁吼声，“门口的牌子是装饰品吗？眼瞎就去治！”
叶一舟还没开口，唐小幽已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她一贯清冷的声线说道：“晚辈唐小幽，王都炼金大典新人评级‘七巧唐’，久闻古大师之名，特来拜访，希望能与大师进行学术交流。”
她本以为，报上自己的名号，对方至少会给几分薄面。
谁知，里面的声音骂得更凶了。
“七巧唐？什么七巧八巧的！现在的小屁孩，随便搞点小玩意儿就敢自称大师了？王都那帮老东西越来越没眼光了！滚滚滚！别来烦我！”
这话，精准地踩在了唐小幽的雷区上。
你可以说她社交能力差，可以说她生活不能自理，但你不能侮辱她的专业和作品！
只见唐小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瞬间笼上了一层寒霜。
她猛地一推护目镜，对着大门就开火了。
“连分段式流体增压和固态符文回路都分不清的老古董，有什么资格评价王都的评级标准？我看你连最基础的能量守恒悖论都没搞明白吧！”
“哈？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老夫玩炼金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老夫的混沌能量聚合体理论，能把你的那些小玩具碾成渣！”
“混沌聚合？早就被淘汰的理论！能源转化率低得可怜，稳定性更是笑话！我的破晓随便一发子弹蕴含的能量结构都比你那套理论精妙一百倍！”
“你……你敢说老夫的理论是垃圾？！”
“难道不是吗？连核心构装都还在用铆钉式拼接法，简直是原始人的思维！你知不知道唐婉清女士提出的瞬时构装理论，已经能实现分子级别的无缝衔接了！”
叶一舟站在一旁，听着两人隔着门板疯狂对喷，各种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飙，整个人都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玄幻世界，倒像是误入了两个顶级程序员的对骂现场。
就在唐小幽提到“唐婉清”和“瞬时构装”理论的瞬间，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吱呀——”
那扇破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油污，胡子拉碴的老头探出脑袋，一双在油污和乱发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唐小幽。
“你……你刚才说的，是唐婉清的‘瞬时构装’理论？你怎么会懂？”
老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小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挺了挺胸膛：“我不仅懂，我还能将其实际应用。”
老头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叶一舟，最终不情不愿地侧过身：“……进来吧。”
两人走进工坊，叶一舟差点被脚下的零件绊倒。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各种图纸、零件、半成品傀儡和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堆得满地都是，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
但混乱之中，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秩序感，那些精密的零件和复杂的图纸，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在炼金术上高深的造诣。
古大师把两人领到一张稍微干净点的桌子旁，自己一屁股坐在一堆零件上，开门见山：“说吧，找我什么事？别说是来交流学术的，老夫没那闲工夫。”
叶一舟便将修复佣兵公会那艘飞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艘飞船？”古大师撇了撇嘴，从一堆废品里扒拉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别想了，修不好的。”
“为什么？”唐小幽追问。
“核心的能量已经彻底枯竭，变成了死石头。没有它提供初始能量，整艘船的符文矩阵都无法激活，就是一堆废铁。”古大师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嗝，“除非……”
“除非什么？”叶一舟抓住了重点。
“除非你们能找到一样传说中的东西，来重新激活它。”古大师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一种蕴含着最纯粹生命能量的灵植——翠玉之心。”
翠玉之心？
听到这个名字，叶一舟心里猛地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古大师，这翠玉之心……长什么样？”
“样子？”古大师似乎被问住了，他挠了挠油腻的头发，起身在成堆的图纸里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记得……我年轻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它的图谱……啊，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堆废铜烂铁底下，抽出一张泛黄、边缘都已破损的羊皮纸图谱，宝贝似的摊在桌上。
“看！就是这个！”
叶一舟和唐小幽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古老的图谱上，用古朴的笔法，画着一棵怎么看都像是一棵大白菜的植物。
叶一舟的嘴角疯狂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他憋着笑，用一种求证的语气问道：“大师，您确定……这是传说中的翠玉之心？”
“当然！”古大师吹胡子瞪眼，一脸“你懂个屁”的表情，“这可是上古灵植！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至宝！可惜早已绝迹千年，老夫寻了一辈子，连根毛都没见过！”
听到这话，叶一舟彻底放心了。
专业对口了。
他看着古大师那一脸向往而又遗憾的表情，在对方震惊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从怀里，实际是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是他之前为了实验，用金币从系统商城兑换积分，再用积分解锁的特殊作物种子，上面还被他贴了【Q弹】、【爽脆】、【灵气充沛】等词条，花了他好几十金币，当时还肉痛了好一阵。
他将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种子，在古大师面前晃了晃。
“大师，你看……这个行吗？”
古大师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一把抢过那颗种子，动作快得不像个老头。
他先是凑到鼻子前猛吸一口气，随即又冲到工作台，手忙脚乱地拿出放大镜、能量探测仪等各种稀奇古怪的炼金仪器，对着那颗小小的种子反复检测。
最后，他拿着种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满脸通红。
“是它！就是这个能量波动！纯粹、磅礴、凝而不散的生命源力！天啊！就是它！”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叶一舟，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小子从哪弄到的这宝贝？！”
叶一舟微微一笑，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俺就是个种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修复飞船的事儿了吧？”
古大师脸上的狂喜之色却突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他一把将种子塞回叶一舟手里，紧张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小子，听着！”
“这东西，你绝对不能在这里种！”
“城里……有东西在盯着所有的高阶灵植！一旦被它察觉到这股生命能量，你和这颗种子都会有大麻烦！”
古大师抓起一件外套，不由分说地拉起叶一舟。
“跟我来！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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