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博士那戛然而止的“这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房间内，空气仿佛被抽空，无形的压力让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蝎子虽然不完全明白蜘蛛发现了什么，但看到自己这位素来冷静甚至痴迷研究的同僚如此失态。
瞬间肌肉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柄上。
身体微微侧移，隐隐封住了门口的一个角度。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收藏家，又警惕地扫过苏夜和萧无尽。
萧无尽虽然神经大条，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剧变。
他脸上的随意消失了，左手依然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但右手已经悄然滑到了苍澜剑的剑柄附近。
剑未出鞘，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锋锐剑意，已经隐隐弥漫开来。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蜘蛛博士，又看了看脸色明显阴沉下来的赵一铭，最后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苏夜。
苏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也微微收紧。
她最担心的情况之一，收藏家非人本质的暴露，似乎以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方式。
在这个官方机构的精密仪器下露出了些许端倪。
尽管她相信收藏家的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危机。
但在此地、此时，与一个深不可测的官方残部彻底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尤其对方还掌握着她急需的父母线索。
她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惊恐未定的蜘蛛博士，最终定格在赵一铭脸上。
她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仿佛在问：然后呢？
赵一铭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速的权衡。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收藏家那如同亘古寒冰的脸上逡巡。
刚才蜘蛛的反应，结合他自己之前那股违和感，以及此刻便携仪器上可能显示的异常数据。
虽然他看不到具体内容，但蜘蛛的反应就是最直接的信号，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非人？高阶规则侧怪物？还是某种更特殊的……存在？能量反应S+级，生命特征异常……能被苏夜如此带在身边，且看似完全服从……是契约？控制？还是合作？”
无数念头闪过。
动手？瞬间擒下或格杀这个“冰先生”？试探苏夜底线？
不，代价太大！
萧无尽刚才展现的能量层级是接近七万的S+顶尖，苏夜本人深浅不知但绝对不弱。
这个“冰先生”更是诡异莫测。
真打起来，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核心据点可能毁于一旦，己方高端战力必然出现严重折损。
而且彻底断绝了与苏夜合作，获取秘境情报，乃至借力应对未来危机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留下的代价是否能承受苏夜可能的疯狂反扑？
一个能与疑似秘境主宰缔结契约的人，谁知道还有什么底牌？
短短两三秒的沉默，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战斗一触即发。
终于，赵一铭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少了些温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谨慎。
他抬起手，对着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的蝎子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明确手势。
“蜘蛛，”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
“怎么如此失态？冰先生气息渊深如海，能量特质超越常规，自然会有异于常人的生命光谱特征，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似乎在为蜘蛛的失态找理由，也是在为收藏家的“异常”定下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只是异于常人，而非非人。
蜘蛛博士张了张嘴，脸色依旧苍白，她想说那根本不是“异于常人”那么简单，那波形简直像是……
但接触到赵一铭那平静却隐含不容置疑力量的目光，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慌乱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关闭了仪器，低下头不敢再看收藏家。
赵一铭重新看向苏夜，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更深层次的考量。
“苏女士，实在抱歉，手下人见识浅薄，一时失仪，让几位见笑了。冰先生气息超凡脱俗，想来定是有大机缘、大修为在身，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他绝口不再提刚才的“发现”，也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要求建立档案的事，直接将那一瞬间的惊疑和可能的冲突揭过。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妥协和风险规避。
“关于我们刚才提到的合作条件，”赵一铭话锋一转，回到了正题，语气更加郑重。
“我觉得非常合理。我们愿意立刻为苏女士开放相关档案的查阅权限。作为诚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苏夜的反应，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
“另外，除了档案，我这里还有一个刚刚从帝都方面辗转传来的、尚未确认但级别很高的秘密消息，或许也与苏女士正在追查的一些事情……有所关联。如果苏女士感兴趣，我们可以稍后详谈。”
“秘密消息？帝都？”
苏夜眼神微动。
这显然是赵一铭抛出的又一个筹码，或者说，一个更大的诱饵。
旨在进一步稳住她，并将她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冲突上引开。
萧无尽身上的剑意缓缓收敛，但手依然没离开剑柄，嘀咕了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神神叨叨的……”
蝎子也松开了按着武器的手，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苏夜深深看了赵一铭一眼。
对方选择了退让和继续合作，这符合她的根本利益。
虽然过程充满了试探和惊险，但至少暂时达到了目的。
至于收藏家的秘密，对方既然选择暂时按下不表，她也不会主动去戳破。
“可以。”苏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那就先看档案。至于那个消息……稍后再说。”
她没有表现出急切，但也表明了兴趣。
赵一铭脸上笑容更盛几分，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站起身：“好，我亲自带几位去档案室。蝎子，你负责外围警戒，确保苏女士查阅过程绝对安静、安全。蜘蛛，你去忙你的吧，今天辛苦了。”
他吩咐得井井有条，既显示了重视，也暗示了控制——档案室在他的亲自引领和核心区域之内。
一场险些爆发的冲突，在赵一铭老辣的权衡和以退为进的策略下，暂时消弭于无形。
但双方心里都清楚，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戳了一个洞，彼此间的信任基础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