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赵一铭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交流方式，让她感到极其不适，甚至泛起烦躁。
她擅长应对直面的威胁和怪物的诡谲，却对这种算计话语，缺乏耐心，也本能地排斥。
“麻烦。比直面S级怪物还麻烦。”
几乎在赵一铭点破她身上与秘境的联系，苏夜心中已萌生退意。
与这种人精周旋，获取情报的代价和不可控风险，可能远超预期。
她不在乎对方是否察觉契约，但她讨厌被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般审视、分析和试探。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苏夜转身，对萧无尽和收藏家简洁道。
“我们走。”
蝎子脸色微变，下意识上前半步，似乎想阻拦，又硬生生止住。
赵一铭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但立刻恢复如常。
“走？如此果决……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不耐烦这种交涉？萧战力超乎预估，苏本人深浅未知，那个大块头更是气息晦涩如渊。”
“强行留下？代价太大，且彻底撕破脸，可能将如此强大的助力推向对立面，尤其是可能已经与秘境建立联系的现在……得不偿失。”
电光石火间，赵一铭已做出决断。
“苏女士请留步！”
他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挽留。
“是在下唐突了，说话有些直接，还请千万不要见怪。”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既然是合作，自然要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刚才是我心急了，总想着多了解一些情况，以便更好地为几位提供帮助。我的错，我的错。”
他转向蝎子，语气略带责备。
“蝎子，还不快给苏女士几位重新上茶？用我珍藏的那罐。”
这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蝎子立刻会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连忙应声。
“是，赵主任。”
他迅速出去安排，同时也暂时阻断了苏夜立刻离开的路径。
虽然他知道这阻挡不了对方，但姿态要做足。
赵一铭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语气诚恳。
“苏女士，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创世纪项目的绝密档案，以及我们掌握的所有信息，我们愿意分享。”
“作为交换，我们只希望，在魔都面临某些……超出常规的威胁时，在各位方便且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能够酌情提供一些助力。”
“同时，苍海我们观察了很久，我们也希望能获得关于那个秘境，以及可能存在的古老存在的一些基本信息，这对我们评估整个苍海区域乃至魔都的长期安全至关重要。您看，这样是否更清晰，也更公平一些？”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筹码和条件。
这比之前云山雾罩的刺探要实在得多。
苏夜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坐下。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基地运作声。
就在这时，赵一铭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掠过后方的收藏家。
之前被苏夜的强势反应和萧无尽的惊人数据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此刻稍一凝神细察，他心中那股淡淡的违和感再次浮现。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能量波动深邃冰寒，规则韵味浓郁，这倒符合强者的特征，但是……总感觉缺少点什么？”
“活气？还是情绪波动？哪怕再冷漠的人，在刚才那种对话交锋中，也应该有细微的反应……”
赵一铭心念微动，脸上笑容不变。
“对了，蝎子，刚才蜘蛛博士不是对冰先生的能量性质很感兴趣吗？反正现在有点时间，不如请她过来，简单扫一下？就当是满足一下我们这位顶尖研究员的好奇心，以后在基地内活动也方便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顺便还能提供“便利”。
蝎子愣了一下，看向苏夜。
苏夜眸光一沉。
赵一铭果然没有放弃对收藏家的试探！而且借口找得如此自然。
不等苏夜开口拒绝或同意，赵一铭已经通过内部通讯，吩咐了一句。
“蜘蛛，带上你的便携分析仪，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他这是先斩后奏，根本不给苏夜明确反对的机会。
如果苏夜再次强硬拒绝，反而显得她对这个“冰先生”过于敏感，心中有鬼。
苏夜心中冷笑，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倒想看看，这个蜘蛛博士，能用便携设备看出什么。
她有收藏家伪装能力的信心，寻常探测，未必能轻易识破。
很快，蜘蛛博士就捧着一个小手提箱，有些气喘又兴奋地跑了进来。
“赵主任，您找我？啊！苏女士，萧先生，冰先生！”
“博士，麻烦你了，建立个识别档案就好。”
赵一铭吩咐道，语气平常。
“没问题！”
蜘蛛博士立刻启动设备，缓缓扫过收藏家。
起初，蜘蛛博士的表情是专业而专注的，嘴里还念叨着。
“能量峰值稳定……能量构成偏向冰寒与死亡规则……唔，很独特的属性，强度确认……生命读数……”
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咦？这生命磁场波形……好奇怪。虽然强度很高，但波动频率极其平直？几乎没有任何自然起伏，类似高度异化的能量体？或者深度休眠的古老生物？”
她抬头看了看收藏家那毫无表情的脸，，眼神中的兴奋逐渐被一丝困惑和更深的好奇取代。
她调出了几个对比库，进行快速匹配。
赵一铭一直看似随意地喝着茶，但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了蜘蛛博士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蜘蛛博士对比了半天，喃喃自语。
“不对啊……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样本。高能量反应下的超低生命？这不符合已知的高阶觉醒者生命体的普遍特征……除非……”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然后偷偷瞥了赵一铭一眼。
赵一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蜘蛛博士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同时将探测聚焦对准了收藏家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是大多数能量核心或类似器官可能存在的地方。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蜘蛛博士的眼睛越睁越大，混合着极度震惊、恍然和恐惧。
她猛地抬头看向收藏家，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嘴唇哆嗦着。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