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门的景象比苏夜想象的更加破败和……空旷。
那扇厚重的铁门早已扭曲变形，被人从内部暴力破坏。
歪斜地敞开着，仿佛一张无声嘶吼的嘴。
门槛上凝固着深褐色的血迹和某些无法辨认的碎块。
门前的水泥地上，各种杂乱的脚印、拖曳的痕迹、干涸的血泊交织在一起。
诉说着昨日逃离时的混乱与惨烈。
苏夜站在门口，数据视野缓缓扫过内部。
校园死寂。
风吹过空荡荡的操场，卷起几张废纸和塑料袋子，发出窸窣的呜咽声。
教学楼的一些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如同盲人的眼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甚至压过了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残留气味。
没有活人的声音，也没有大规模怪物活动的迹象。
只有零星的、最低等的E级腐尸，如同程序错乱的机器人。
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或操场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它们动作迟缓，构不成太大威胁。
苏夜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和她昨天离开时那种怪物嘶吼、学生惊叫、异能爆发的混乱场景截然不同。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校园，脚步轻得像猫。
数据视野不断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食堂方向，远远就能看到墙壁被撞开一个大洞，里面一片狼藉。
显然，昨天那个b+级的食堂屠夫和后续的毒气泄漏，将那里彻底变成了死亡禁区。
不可能还有食物残留。
小卖部……货架早已被掀翻，空空如也，连包装袋都没剩下几个。
“都出来了……”苏夜低声自语。
学校缺乏稳固的防御工事，更没有稳定的食物和水源。
在经历了最初的血腥混乱和短暂的壁垒庇护后，幸存下来的人们。
只要还有点力气和脑子的，肯定会想方设法逃离这个囚笼般的死亡之地。
无论是结成小队，还是依附强者，或者干脆豁出去独自逃亡……
继续留在学校里，只有饿死、渴死，或者被可能游荡回来的强大怪物团灭的下场。
她默默计算着。
末世爆发时，学校里至少有几千人。
第一天，怪物降临，规则扭曲，异能觉醒……最初的混乱和相互践踏，恐怕就直接减员过半甚至更多。
能撑过第一夜，活到第二天的。
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心狠手辣，要么就是觉醒了有用的异能或者抱上了强者的大腿。
“能活到现在的……至少都有两把刷子，或者……抱住了足够粗的大腿。”
苏夜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静到残酷的评估。
她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之前李建国老师构筑【数学壁垒】的一楼大厅。
那里同样一片狼藉。
壁垒早已消失，只剩下一些桌椅碎块和凝固的血迹。
没有尸体，可能被怪物拖走，也可能被幸存者处理了。
她试着寻找周婉、林薇薇可能留下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她们要么跟着李建国那伙人逃了，要么……就已经湮灭在昨天的混乱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墙壁上的一面破碎的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些班级活动的照片和通知。其中一张集体照的一角，有一个女生笑得腼腆而干净，那是……周婉。
另一个通知的下方，有一个清秀的签名，是林薇薇作为学习委员留下的。
苏夜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和回忆的废墟。
最后一点无用的牵绊，似乎也随着这次重返而彻底斩断。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向着下一个目标。
可能存在补给的老居民区方向——快速行去。
末世不需要缅怀，只需要向前。
死寂。
过于死寂了。
苏夜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再次仔细扫视着这片熟悉的校园废墟。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不对劲。
这里是江城一中，江城乃至周边省份都赫赫有名的顶尖学府，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脸面之一。
每年惊人的重本率背后，是难以估量的教育投入和财政拨款。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末世降临前不到半年。
学校还在大兴土木，据说要打造一个全省中学里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地下综合活动中心。
涵盖体育馆、礼堂、甚至还有一个模拟生态园，号称要让学生“足不出校，享尽优质资源”。
工程浩大，据说挖得很深，占据了几乎整个学校地下的空间。
末世爆发时，工程似乎还未完全竣工，但主体结构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她如果不是去旧城区救妹妹，第一时间想法肯定是去地下室避难。
这样一个庞大的、尚未启用的地下空间……
在末世初期，难道不应该是绝佳的临时避难所吗？
为什么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连大规模挣扎搏斗后应该留下的痕迹都很少？
那些逃出学校的人，更像是从地面建筑里仓皇跑出去的，而不是从某个坚固掩体里被赶出来的。
难道没有人想到利用那里？
或者……想到了，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导致无人敢提及，甚至无人能逃出？
苏夜的心跳微微加速，数据视野被催动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很快，她注意到了那些之前被忽略的、极其细微的迹象。
在一些背光的墙角、破碎的窗沿下、甚至是干涸的血泊边缘……
附着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丝线。
它们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微反光，如同某种巨大蜘蛛巢穴边缘散落的絮状物。
还有……一些米粒大小、灰白色的、已经干瘪的卵状物，零星散落在灰尘中。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教学楼的通风口、地下管道的出口……
那些本该是黑暗的地方，似乎覆盖着一层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空气中，除了血腥和腐败，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特殊气味。
很淡，却让她体内的冰系能量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感。
【数据视野】疯狂反馈着警告：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息素残留】
【检测到高强度蛋白质丝线（具有粘性、韧性）】
【检测到未孵化卵鞘（已失活）】
【环境分析】：存在大型集群性节肢类变异生物活动迹象，等级推测不低于b级，可能存在巢穴！
大型集群性节肢类变异生物……巢穴……
苏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那只被【凝怨尸收藏家】吞噬的A级腐囊蛛母！
难道……那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楼顶的！
它的巢穴……或者说，它的一个孵化场、狩猎区，根本就在这所学校的地下？！
那个尚未完工的、巨大的地下空间，恰好成为了它最完美的产房和狩猎场！
所以学校才这么“干净”？
所以幸存者都拼命往外跑，而不是躲进地下？
不是没人想到，而是……下去的人，可能都没能再上来！
甚至昨天操场上那些怪物稀少，是否也是因为……它们都成了地下那个巢穴的“粮食”？
一股寒意顺着苏夜的脊椎悄然爬升。
她终于明白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这片死寂，并非无人，而是……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扫过的狩猎场的表面平静。
所有的活动和杀戮，都被隐藏在了那深邃的地底之下。
而那些逃出去的人……他们是真的幸运逃脱。
还是……根本就是被故意“放”出去的饵料，用以吸引更多的“食物”回来？
苏夜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她不再看向教学楼，也不再寻找任何幸存者的痕迹。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些不起眼的通风口和管道。
仿佛能透过那混凝土和钢铁，看到其下那巨大、幽暗、布满了粘稠蛛网和无数复眼闪烁的……地下深渊。
她想起来了妹妹之前说这个方向有“很凶”的东西，再结合张猛的情报。
很可能这里不是废墟。
这里是一个孵化场。
一个等待着自己猎物送上门来的……巨大陷阱。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她即将退出学校后门的那一刻——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似乎从某个通风口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管道，缓缓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