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翻墨压峰巅,千山万壑腾青烟。
忽有惊雷撕谷底,一鞭骤雨落青天。”
“轰隆!”
“咔嚓!”
“啊!”
抱着一捆高粱穗子的林静姝,被突然撕破云层的闪电吓一跳。
她迎风走不动,气得骂道:“周文睿,你再念我就把你踹下山去!”
本来周文睿站在石头上,迎风负手而立,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隐居山间的高人样子。
听到媳妇叫骂,他脖子一缩:“我来,我来。你小心些走。”
赵暖察觉外面变天,从阁楼上冲下来。
远处刚从山脊下到院子的妍儿、周宁安几个被大风刮得歪歪扭扭。
还没来得及下木梯的赵宁煜更是走不动,歪歪斜斜一屁股坐在边上。
“赵宁煜!”
赵暖跑不动,一张口就被灌了一口风。
还好大妞在赵宁煜后面,见赵宁煜要被吹翻滚时,她果断扔下手里的大豆杆子,扑到赵宁煜身上搂住了他。
那豆杆子被风一刮,哗啦啦的就飞上了天,落下了山崖。
大妞一只手抱着赵宁煜的腰,一只手抓住楼梯两边的扶手。弯着腰,一步一步往下挪。
“小姐,宁安小姐~”她撕扯着嗓子大喊,“把背篓扔了!”
妍儿抱着一棵树,艰难的脱开背篓。
背篓一落地,立马被吹翻,但她终于轻松些了。
周宁安力气小些,她试着松开一只抱树的手,立马就站不住。
赵暖顶着风,终于走到周宁安旁边。
“宁安,松手。”
周宁安抱着树,闭着眼:“大娘,这里面都是高粱,我舍不得。”
“好孩子,那边有围墙挡着呢,等风停了咱们再去捡。”
周宁安这才松手,把背篓脱下来。
“呼~”背篓被吹着从赵暖腿边飞过,小腿火辣辣的,被擦出几道血痕。
赵暖怕周宁安自责,便没说话。
等大妞来到跟前,四个孩子手牵手,这才回到周家院子里。
“你们别出来了,娘去喊其他人回家。”
“夫人放心吧,我会看好小姐少爷的。”
大妞关了周家院子门,赵暖听到门里被扣起来,这才往山脊上走。
“静姝!”
“沈明清!”
“小一,小二!十四,陈秋月!走了,都回去。”
山脊上的风更大,她的声音被吹散,估计大家也都没听到。
走了几步,一阵更大的风吹过。
高粱、糜子被压弯腰杆,她这才看到里面还有人。
陈秋月在割糜子穗,这东西能直接煮成黄米饭,也能磨粉做成黄米馍馍,还能做成香甜炸糕。
她还是给人做工的时候吃过,随州没有人种过,没想到赵家山有。
赵暖走进地里,扯了扯陈秋月:“回去!”
风太大,根本听不到。
她只能对陈秋月指山下,示意她回去。
走出糜子地,那边林静姝跟周文睿都背着大背篓。
背篓越大越招风,所以两人歪歪斜斜,走两步退一步,很是艰难。
赵暖走过去,拖着两人往山下走。
只要下了木楼梯,下面的风对大人来说,就没那么大了。
等赵暖再次走上山脊的时候,风突然就停了。
她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小一,沈明清,要下雨了,快回家。”
沈明清不停的拉着少年们,让他们走。
可这些平日听话的娃,今日都不怎么听话。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沈明清提起十二一把扔了出去。
“走!都回去!”
他红着眼:“你们不回去,你们赵姐姐就要来找你们,女人淋雨伤身子!”
沈明清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前天他见赵暖脸色苍白,林静姝不让她吃冰过的黄瓜,就知道是来葵水了。
今日若是淋雨,怕是要生病。
少年们见沈明清真的生气了,恋恋不舍的顶着大雨往回走。
不过走了十来丈,刚刚还稀稀拉拉的雨就越来越密集。
就像是珠帘一样,前面朦朦胧胧,看不清路。
一开始溅起的泥灰变成了泥浆,裤脚鞋子很快就被糊了一层。
高粱、玉米还好,杆子粗壮。
糜子、荞麦穗子太重,被雨水一压,垂头沾染了稀泥。
赵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奈叹气。
就算是天晴了,这些被淋透了粮食也基本作废。
像玉米这种,雨太大会灌进里面,后面很难晒干,可能直接在玉米杆子上发芽。
乔石牛、陈秋月、小一等人依旧没放下背上的背篓,甚至在山脊上走路的时候,都不忘顺手扯下路边的一穗粮食,捏在掌心。
沈明清见赵暖在雨里愣神,他大步走过去:“傻了不成?牛都知道下雨了要进棚呢!”
赵暖眼睛被雨糊得睁不开,她突然感到自己下身一股暖流。
完了!
她扭头就跑。
再站一会儿,血水混着雨水流到地上,多少有些尴尬。
沈明清脱衣裳的手顿住,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衣裳早就全湿了,给她披上也没什么用。
所有人都回到院子中的草棚下,沈云漪已经烧好了一大锅热水。
“暖丫头,你回屋去洗洗。”
沈云漪的话刚说完,周文睿就披着油布做的雨衣,提着已经空了的水桶从赵暖的院子里走出来。
“我送你。”沈明清取下草棚下的油布伞,要给赵暖撑上。
赵暖却还在清点人数:“段叔呢?段叔还没回来!”
乔石牛闷声说道:“夫人你先回去,我去找段叔。”
说完,他披上周文睿递过来的油布,又在怀里藏了一件,就往稻田那边跑。
这还是乔石牛第一次用赵家山的油布雨衣,他感觉比蓑草编的蓑衣可轻便多了。
不过赵家山的油布雨衣也不够一人一件,桐油虽然他们能自制,细密的棉布却需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