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记挂着山上的粮食,所以八十多里山路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休息,直接连夜赶回了家。
陈秋月听着四妞均匀的呼吸,想着大妞睡在赵暖院子里的,就近照顾妍儿、周宁安两个,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扭头,东西还摆在桌子上,少了半两银子的缺口无比显眼。
一滴眼泪滚落,隐入藏着白发的鬓边。
天边已经泛白,她起身用杯子里的凉水捂了捂眼睛,打算等赵暖一回来就卖身。
不再想其它,陈秋月打算去煮一锅粥晾着。
可她一拉开门,就听到大门那边影影绰绰有火光。
接着大门被拉开,守夜的少年喊着哥哥、姐姐。
陈秋月脚步顿了一下,但她马上又直起腰,挺起肩膀,整理表情往外走。
这么久的相处让她知道,只要自己跟大妞不犯事,赵暖她们会一直庇护她们娘儿三个的。
林静姝听到动静,也跟沈云漪起来了。
在火光下,大家的表情其实是看不清的。
只见周文睿偷偷摸摸的摸着胸口,把林静姝从自己娘亲身边拉走。
林静姝有些摸不着头脑,问他:“你干嘛?”
“走走走,我给你带了礼物。”周文睿脸有些发烫。
“去吧,去吧。”沈云漪笑着推儿媳,“难得他开窍,你就赏脸去看看这个憨子买的什么。”
出去的人挺多,还有骡子背篓,陈秋月晃了两眼,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忍着悲意,问沈明清:“沈公子,夫人去哪儿了?”
问完,陈秋月赶紧低着头,怕被人看到她哭,晦气。
沈明清看看低头往锅里舀水的陈秋月,又歪头看看门外一蹲一站的两人。
此时,赵暖在门外猛推乔石牛。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临进门了突然胆怯,抱着背篓,死活蹲在外面不进院子。
“乔石牛,你还是不是男人!”赵暖就差要揪他耳朵了,“您媳妇都带着哭腔了!”
乔石牛挪了挪:“我……我害怕。”
“你怕秋月说你花钱了?没事,我给你报销。”
“不是。”
“那怕什么?”
“成亲到现在……我都没给她买过东西。我……我……”乔石牛声音闷闷的。
赵暖扶额,懂了,近乡情怯。
她冲进院子,对着陈秋月就喊道:“秋月,你男人给你买了布跟糕点,不好意思进门……”
“哈哈哈哈”不知是谁发出笑声。
沈云漪歪着头:“让我老婆子看看,有多不好意思?”
“夫人……哎呀!”
乔石牛突然站起来,抱着背篓飞快的跑回自己的院子,鞋子都掉了。
“哦~~~”
“哟呵!”
大家对着他的背影起哄,陈秋月也被羞红了脸,低头急匆匆的跟着乔石牛进屋。
可能是害羞,她边走边跟大家解释:“四妞还……还睡着,我得去看看,哎呦!”
陈秋月勾在了乔石牛掉落的草鞋上,几个踉跄扑进自己家的小院门。
老天就一直憋着,阴沉沉,没有一丝丝风。
赵暖按捺不住了,打算先挑成熟的粮食开始收割。
没有大型机械,也为了产量能高些,不管是稻子,还是糜子、高粱、还是玉米,大家都先捡成熟度高的收回家。
而第一批被割下来的,说明成熟期短,播种后能更快收获。
她又从中挑选穗子大,颗粒饱满的,留到明年做种。
在外面热,在庄稼林子里就更热了。
叶子割的人皮肤刺痒,被汗水一叮,刺痛瘙痒真痛不欲生。
管家是在干活,手又脏。不能挠,只能用手背蹭蹭。
段正从秧田里回来,背篓里都是绑得整齐的稻穗。
“暖丫头,我把稗子提前割掉了,这一背篓稻穗都是稗子周围的。”
“还是段叔记性好,我都忘了这事儿了。”赵暖喜滋滋的扶着段正背着的背篓。
里面金黄,微微透着一点点绿的颗粒非常饱满,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稗子植株健壮,抗病、抗倒伏,但它只能用来做父本,给水稻授粉。
只要花期过了,就可以提前割掉,免得种子混进水稻中。
不过想要知道有没有授粉成功,还要等明年播种收获才知道。
赵暖把这些稻穗用红绳捆成小把,拿上阁楼挂在梁上。
阁楼通风,干燥,前面几天记得翻一下,很快就晾干了。
“娘,娘,快来帮我。”
赵暖听到妍儿咋呼的声音,赶紧放下稻子,跑下楼。
只见妍儿、周宁安、大妞、十四这几个最小的,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背篓豆子杆。
虽然他们的背篓是特制的,适合孩子的身高。但豆子杆上很多毛刺,又装太满,走起路来依旧会在孩子们的后脖颈来回扫。
看到他们通红的小脸满是汗水,还有脸上、脖子上被刮出来的红痕,赵暖心疼的不得了。
她提着妍儿背上的背篓,皱着眉问道:“怎么背这么多?”
大妞率先放下自己的背篓,然后来接周宁安的背篓:“夫人别怪小姐,大家都舍不得这么好的粮食被浪费,所以都卖力的想要颗粒归仓。”
赵暖心里暖暖的,她这时候还不忘表扬大妞:“都是好孩子,大妞也不错,都会用成语了。”
“娘,娘啊……”
“哎呦……”赵暖听到喊声,哭笑不得,“十四快去帮弟弟一下。”
只见两岁的小短腿赵宁煜拖着一捆豆子杆,坐在通往山脊的木梯上。
他屁股一扭,然后双腿往下一放,就下来一阶。
不管多难,他都没有放开手里的豆子杆。
孩子们没有休息,一趟一趟的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忙。
只要没下雨,天依旧热着,每天都有很多作物成熟。
山上一连忙了三天,收回来的粮食分门别类放着。
新收回来的粮食水分很大,乱堆着不行,得摊开,时不时翻动,等待没完全成熟的粮食在自身的激素下进行后熟。
好在山上房间多,草棚也多,不怕没地方放。
聂松看着天边多日累积起来的黑云,心里惴惴的。
“将军,马上要下雨了,你不开心啊。”
“瘸子你懂个球。”
“一只手你胡咧咧的锤子。”
聂松:“……再吵都给我滚!”
三人都不说话了,聂松才说道:“要不是咱们耽误了赵家山的时间,这几天他们的粮食怕是收完了吧。”
瘸子亲卫不笑了,他攀附在一只手肩膀上:“要不您带些人进山去帮他们一下?”
那可是粮食啊,辛苦半年,别毁临门这几天了。
聂松叹气,他跟几位大人只知道赵家山大概位置。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他也不放心随州城啊。
以前随州塌了他都不在意,现在竟然也会忧愁,会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