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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捷报东来,魏国生隙

    一支百人队的探骑送回的消息——夜袭魏军边亭“狼烟堡”,斩首二十七级,夺弓弩十二具,焚粮仓一座。

    秦军三人轻伤。

    战报送到赢虔手中时,上将军正在校场看连发弩骑兵训练。他展开竹简,只扫一眼,嘴角就绷紧了。

    “何时的事?”

    “三日前,子时。”送信的军士脸上还带着风霜,“带队的百夫长黑翼,用连发弩夜袭。魏军守堡的三十人,还没摸到兵器就被射倒大半。”

    赢虔收起竹简:“黑翼现在何处?”

    “还在河西游弋,伺机再动。”

    “让他回来。”赢虔说,“见好就收。魏国不是傻子,吃一次亏,就会警觉。”

    军士领命而去。赢虔转身看向校场,那一百连发弩骑兵正在演练马上换匣。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比半月前快了不止一筹。

    他走到场边,对训练的蒙说:“停。所有人,卸弩检视。”

    骑兵们勒马停下,解下连发弩。赢虔随机抽查几张,弩身干净,机括灵活,箭匣卡榫无磨损。他点头:“保养得不错。但真要上阵,这还不够。”

    他走到一个年轻骑兵面前:“你,说说连发弩夜袭,最要紧是什么?”

    年轻骑兵挺胸:“静!上弦声要小,马蹄要裹布,箭矢不能有反光。”

    “还有呢?”

    “速!三匣射空,不过三十息。三十息内,魏军反应不过来。”

    赢虔看向其他人:“都听见了?夜袭不是摆开阵仗对射,是狼咬羊,一口见血,扭头就走。黑翼这次得手,就是占了‘静’和‘速’。你们练,也要练这个。”

    骑兵们肃然应诺。

    赢虔离开校场,径直入宫。战报需要呈给国君,更重要的是——这次试探的结果,将决定接下来河西的方略。

    ---

    同一时刻,河西狼烟堡的废墟还在冒烟。

    魏军戍主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胸口插着三支弩箭。箭矢入体极深,尾羽还在轻微颤动。堡内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要害中箭,一击毙命。

    赶来增援的魏军都尉站在堡门前,脸色铁青。他弯腰拔出一支箭,箭杆比魏军制式弩箭粗,三棱镞带倒刺,工艺精湛。更关键的是——箭杆上刻着字,很小,但清晰:秦·天工院制·甲字十七号。

    “天工院……”都尉喃喃。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秦国的连发弩、新式甲胄都出自那里。但亲眼见到这箭,感觉还是不同。

    “都尉,”副将过来,“查清了。秦军约百人,子时突入。先射杀哨岗,破门,堡内守军还没集结就被射倒大半。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一刻钟?”都尉咬牙,“三十守军,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秦军弩箭太密。”副将声音发干,“幸存的伤兵说,箭像下雨,根本抬不起头。而且……秦军用的弩,能连发,射速比我们快一倍不止。”

    都尉握紧箭杆,木刺扎进掌心。他把箭递给副将:“快马送回安邑,呈给上将军。秦国……有新东西了。”

    当天午后,这支箭就摆在魏国上将军庞涓的案头。

    庞涓没碰箭,只盯着看。他四十许人,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案旁站着河西主将公子卬——魏惠王的弟弟,封君河西,但常年住在安邑享乐,军务多委于副将。

    “秦弩能连发?”庞涓开口,声音冷硬。

    “逃回来的士卒是这么说。”公子卬擦了擦额角的汗,“还说秦军甲胄怪异,不是整片札甲,是小甲片编成,箭难射透。”

    庞涓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河西地形图上,狼烟堡只是个小点,但它的失陷,意味着秦军的触角已经伸过边境线。

    “秦国变法几年了?”他忽然问。

    “五年……或许六年。”公子卬答,“自卫鞅入秦,秦君委以国政,这些年确实有些起色。但没想到……”

    “没想到军械精进至此。”庞涓接话。他转身,“君上知道了吗?”

    “已报入宫,但……”公子卬欲言又止。

    “但君上正在饮宴,没空看军报?”庞涓语气带着嘲讽。

    公子卬脸涨红,没敢接话。

    庞涓走回案前,拿起那支箭。“天工院……秦国的工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他顿了顿,“听说秦国近年多了个‘秦先生’,墨家钜子公输岳都投在他门下。这箭,八成出自他手。”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增兵。”庞涓斩钉截铁,“河西现有三万守军,不够。秦国若真敢大举来犯,至少要五万,才能守住各城各堡。”

    公子卬犹豫:“调兵需君上下令。而且……国中粮秣,支撑五万大军常驻河西,恐怕……”

    “恐怕你的封邑要多出粮?”庞涓眼神锐利,“公子,秦国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今日丢一亭,明日就可能丢一城。等河西全丢,你我在君上面前,还有立足之地么?”

    公子卬不说话了。他贪安享乐,但更怕失势。庞涓这话戳中了痛处。

    “我去见君上。”庞涓抓起箭,“你立刻回河西,整顿防务。秦军再来,务必拖住,探清虚实。”

    “诺。”

    庞涓出府时,天色已晚。他没有乘车,骑马直奔王宫。宫门前,正遇见丞相惠施的车驾。惠施见他行色匆匆,下车问:“上将军何事紧急?”

    庞涓亮出箭:“秦军袭我边亭,这是他们用的箭。”

    惠施接过,就着宫灯细看。他是文臣,不懂兵事,但这箭的工艺,连他都看出不凡。“秦国……真强了?”

    “强不强,打一场才知道。”庞涓收箭,“但不能再放任了。丞相,朝会上,请你务必支持增兵河西。”

    惠施沉吟:“增兵易,粮秣难。今岁魏国收成平平,若调大军,恐民有怨言。”

    “民怨比亡国强?”庞涓冷笑,“丞相,你是明白人。秦国变法图强,矛头对准的就是河西。今日不防,明日悔之晚矣。”

    惠施叹了口气:“我会尽力。但君上那里……”

    “我去说。”庞涓大步进宫。

    ---

    魏国王宫,偏殿。

    魏惠王正在听乐,案上摆着美酒鲜果,殿下舞姬轻纱曼舞。见庞涓进来,他挥了挥手,乐舞暂停。

    “上将军来得正好,陪寡人饮一杯。”

    庞涓没坐,单膝跪地:“君上,秦军袭我河西狼烟堡,斩我士卒,焚我粮仓。此乃挑衅,不可不察。”

    “狼烟堡?”魏惠王想了想,“那个小土堡?丢了就丢了,夺回来便是。”

    “夺回来容易,但秦军用的新弩新甲,工艺远超我国。”庞涓呈上箭,“请君上过目。”

    内侍接过箭,递给魏惠王。魏惠王随便看了看,丢在案上:“一支箭而已,能说明什么?秦国穷乡僻壤,还能造出神兵利器不成?”

    “君上,”庞涓抬头,“秦国近年变法,农事大兴,军械革新。臣探知,秦军已列装连发弩,射速倍于我军。甲胄轻便坚固,箭矢难透。若再放任,河西危矣。”

    魏惠王皱了皱眉,终于正色:“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增兵河西,至少两万。”庞涓说,“同时遣使责问秦国,为何无故犯境。若秦国态度强硬,则备战;若服软,则施压,令其赔偿。”

    “增兵两万……”魏惠王捻须,“粮秣从何而来?”

    “可从大梁、睢阳调拨。”庞涓早有盘算,“另可令河西封君出部分粮草——公子卬坐享封邑,也该为国出力。”

    魏惠王沉吟。他贪图享乐,但并非蠢人。秦国近年变化,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敢动手。

    “准。”他最终说,“增兵两万,由你调配。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启大战。魏国强盛,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

    “臣明白。”庞涓叩首。

    魏惠王又补了一句:“责问秦国的使臣……让公孙衍去吧。他善辩,能探虚实。”

    “诺。”

    庞涓退下。殿内乐声再起,但魏惠王已没了兴致。他拿起案上那支箭,手指抚过刻字。

    “天工院……”他喃喃,“秦人还真弄出些名堂了。”

    ---

    三日后,魏国使臣公孙衍的车队出安邑,西行赴秦。

    与此同时,河西前线,黑翼带着他的百人队回来了。他们在边境游弋七日,又袭了魏军两个哨卡,斩首累计五十一级。自身仅五人轻伤。

    赢虔在军营接见他们。黑翼卸甲时,鱼鳞甲上只有几处浅痕——都是流矢擦过。他呈上缴获的魏军腰牌、令旗,还有几件完好的魏军皮甲。

    “魏军反应如何?”赢虔问。

    “第一次懵,第二次就开始设防了。”黑翼说,“第三个哨卡,我们差点被伏击。魏军学乖了,暗处布弩手,等我们靠近才放箭。幸亏连发弩射速快,压住了他们。”

    赢虔检查缴获的皮甲。魏军制式,双层牛皮,镶铜片。他抽出秦钢剑试砍,一剑破开,断口整齐。

    “你们的甲,可有被魏弩射透?”

    “有。”黑翼指着自己左肩一处凹痕,“三十步内,魏军强弩正面射中,透了一层甲片,但被第二层卡住。若是旧甲,这一箭就穿胸了。”

    赢虔点头,让人记下。这些实战数据,比任何演练都有价值。

    “下去休整。”他说,“记功。斩首五十一,按新军功制,你够升五百主了。”

    黑翼咧嘴笑,但很快敛去:“上将军,魏军吃了亏,必会报复。咱们……”

    “知道。”赢虔打断,“所以要更快。你休整三日,然后带人去西线——那边魏军守备弱,再探虚实。”

    “诺!”

    黑翼退下后,赢虔召来蒙:“魏国增兵的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蒙说,“墨家的商队从安邑传回消息,庞涓调大梁、睢阳驻军两万,三日后开赴河西。领兵的是庞涓副将,龙贾。”

    “龙贾……”赢虔手指敲击案面,“老将了,谨慎,但不善奇袭。他来,魏军是想稳守。”

    “那我们……”

    “继续试探。”赢虔说,“但要换法子。夜袭他们有了防备,就改成白日骚扰——小股骑兵,远距离用连发弩射几轮就走。不图斩首,图疲敌。”

    蒙眼睛一亮:“疲兵之计?”

    “对。”赢虔走到地图前,“魏军增兵,粮秣压力就大。我们不断骚扰,让他们睡不好,吃不安。等他们疲了,躁了,再找机会狠咬一口。”

    他顿了顿:“还有,让天工院再送一批箭矢来。连发弩耗箭快,不能断供。”

    “明白。”

    蒙退下后,赢虔独坐帐中。帐外秋风呼啸,吹得帐布啪啪作响。

    他想起秦怀谷说过的话:新军初成,需实战淬火。

    现在火点着了。不大,但够烫。

    魏国感到疼了,才会真正重视。重视了,才会把更多力量压到河西。

    而秦国要的,就是把魏国的主力,牢牢吸在河西。

    吸得越久,秦国准备的时间就越足。

    赢虔起身,走出大帐。

    夜色里,军营篝火点点,巡逻士卒的脚步声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