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的鲜花里透出了细碎的光。
吾晤伸手环抱住夏绵，刚用指尖虚虚勾住她的衣服，手上的几片花瓣就轻颤着飘落，她的身体也在随着花瓣的离开逐渐变得透明。
花瓣从她小小的肩头不断涌出，绕着夏绵的身体浮动，轻轻蹭过了夏绵的侧脸、指尖。
“妈妈，谢谢。”吾晤往夏绵的颈窝埋了埋，她的眼睫轻垂,嘴角微微扬着把夏绵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身体顺着夏绵的环住她的手臂，一点点化作了更多的花瓣。
“夏绵！吾晤好像要消失了！”九七焦急地把空中的花瓣聚拢，却只捞到了一把带着花香的空气。
更多染着光点的花瓣从它的爪子里漏了下去，九七看着水面上逐渐飘远的花瓣，挣开了夏绵的怀抱一下跳进了水里。
听着耳边传来的电子播报音，它也来不及去管已经飞速攀升到100的好感度，只拼命去捞水面上的花瓣。
可越捞，那些花瓣也散得越快，有些已经变成了光点随着水流向远处瞟去。
九七无助地抬眸看向夏绵，就看到了她沉静的眼睛。
“夏绵……”九七带着哭腔无措地叫道，它下意识想要转身奔向夏绵身边寻求帮助。
“夏绵，你怎么了？”
看到夏绵没有回它只是搂着吾晤快要完全化成花瓣消散的身体后，九七更加慌乱，它看向依然在往外涌水的水族箱，又看向水里随涟漪消散的花瓣。
怎么办？九七的眼泪砸进水里，看到水中被打破的倒影后，它又集中起注意力，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要赶紧想个办法。
它吸了吸鼻子，向着不远处的裂隙跑去。
吾晤用余光看到九七身上环绕的灰色花瓣后，轻轻笑了一声，傻瓜，这个世界已经要崩塌了，那种道具卡又还有什么用呢？
她想着用另一只也完全变成花瓣的手凝聚出了光点。
再跑快一点吧，九七。我会把你和妈妈平安送到另外一个世界。
“圆愿！”九七即将跑到裂隙前时却看到一个完整的女孩身影。
“嗯？！”吾晤疑惑地转过头，在真的看到圆愿后稳着即将消散的身形喊道，“你还不……”
她把即将要说出口的‘快滚，在这里添什么乱’吞了下去。
她不想留给圆愿这样的最后一句话。
看到不远处圆愿含泪的眼睛，吾晤感觉自己的心里又燃起一团火，“你以后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情况了！别总哭了！”
“哭到底有什么用？”她厉声问道。
是在问圆愿，也是在告诫自己，她就是靠这样告诫自己一路走来。
哭没用，只会显得更加软弱可欺。
可现在她却感到心中的火烧得眼眶生疼，她看向眼前模糊的景象。
眼中的泪水滑落又蓄满。
她想像之前一样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却发现她的右臂已经变得空荡。
啪嗒。
她脚下的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哭真的好没用，可她为什么现在还要哭呢？
原来会哭也并不是为了有什么用。
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可活下去真的好难。
“她哭有用。”
李景川的身影在裂隙里逐渐显露出来，他俯身抱起圆愿，把还在摇头的圆愿塞进了身后王全的怀里，“乖，再等一下，很快。”
看到王全抱走圆愿之后，吾晤松了口气，在眼眶里积蓄的泪水也滑落下来，她笑着说道，“圆愿，保护好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夏绵看到李景川向他们走来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妈……”吾晤看到她环抱夏绵的另一只手也随风散在空中轻声喊道。
她正要安慰夏绵，现在只要圆愿和她不在同一个空间里，她就有办法等她完全消失的时候把他们都送出去。
可她还没开口，李景川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拢住了些要飘散的花瓣。
她听到他张扬的声音，“当然，你哭、也有用。”
吾晤剩下的话没有办法说出口了，她咬了下舌头侧边，想要尽力抑制住要涌出的泪水，可眼泪还是随着肩头的花瓣一同飘落在水中。
“夏绵，这得出去才能跟你解释了。你的办法奏效了吗？要不试试我的？”李景川捞起身边已经半个身体没在水里的九七说道。
夏绵垂眸看向水面飘散的花瓣，难道是我想错了？这样并不能算吗？
她掌心的血滴在水里，一朵小小的莲花探出了头。
“好。”夏绵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先把吾晤的身体聚拢起来。”
原来他们一直都没想过要抛下她不管。吾晤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她想说不要多管闲事，也想说这个世界就是她创造的，这是她自作自受，可一张开嘴，却忍不住像受伤的幼兽一样嚎啕大哭。
她想伸手去抱住的他们，可她的双手都已经化成了飞舞的花瓣，她只能凑近夏绵，任由眼泪混着花瓣往下掉。
她再一次听到了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声音，哗啦哗啦。
夏绵轻轻搂住哭得浑身发抖，花瓣簇簇下落的吾晤，“没事，别怕。”
李景川无奈地笑了一声，“行啦，说了哭有用，也不用这么哭吧？”
虽然仍然处在随时都要崩塌的环境，但是九七却感觉不再无措慌乱。
它看向吾晤随着花瓣飘落已经有些透明的身躯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李景川顺着它湿哒哒的爪子指的方向看去，在吾晤的胸口处的不是完整的心脏，只有半个布满裂痕、勉强维持心脏轮廓的玻璃状物体。
吾晤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她看到了那颗破碎的心脏周围散落和里面盛着的碎片。
她看到那些碎片随着她的动作闪起亮光，左右晃动。
她也听到了这颗不会跳动、没有温度、已经碎裂的心脏发出的轻响。
哗啦哗啦。
原来她的心早就碎了。
从进入这个世界，她和圆愿强行分离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心脏已经碎成了两半。
花瓣纷飞间，吾晤哽咽道，“疼，我的心好疼，爸爸妈妈。”
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