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三伢子脏兮兮的小脸上。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渍,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可那眼神异常认真。
张泠月看着他,双眼微微眯起。
这个小家伙身上,缠绕着一种很特别的气场。
这人身上有大气运,而且和他的子孙有关。
他的血脉里,埋藏着某种会在未来绽放的种子。
张泠月唇角弯起,露出笑容。
来长沙,还真是意外之喜。
“等以后你有能力报答我了,如果我还记得你,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三伢子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微微弯起,里面漾着光,比他在庙会上见过的任何琉璃珠子都好看。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马匹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下。
这是一间老旧的铺面,门楣上挂着“仁济堂”的牌匾,漆已经斑驳了,字迹还算清晰。
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高高的药柜和淡淡的草药香气。
“到了,下去吧。”张隆安回头说。
三伢子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要下马。
可他本就瘦小,又在马背上坐久了腿麻,一个不稳,整个人抱着怀里那颗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颅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哎哟!”
他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路上,疼得龇牙咧嘴。旁边路过的一个挑夫见状,哈哈笑起来“小崽子,腿软了吧!”
三伢子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因为太急,又差点绊倒。
“哧——”张隆安勒着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臭小子,你不会看上我妹妹了吧?”
三伢子浑身一僵,脸更红了,磕磕绊绊地回“没……没有!”
“没关系,喜欢我妹妹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张隆安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可是你的荣幸,我的妹妹确实漂亮又可爱,还很善良。不过呢——”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三伢子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不过你要是真敢追求她,那你就死定了。”
张隆安阴测测一笑,直起身,扬鞭在马臀上轻轻一拍。
马匹嘶鸣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张隆泽和张泠月在前方,自始至终没再看那个少年一眼。
三伢子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医馆里飘出的草药味钻进鼻子,有些苦,有些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抬头望向街道尽头。
那里已经看不见那她的身影了。
以后?
他还会再遇到她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少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知道答案,甚至不知道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但他记住了那个笑容。
记住了那双眼睛。
记住了那句“如果我还记得你”。
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医馆里的伙计探出头来喊“小伢子,看伤不?不看病别挡门!”
三伢子这才回过神,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一眼医馆的招牌,最终还是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进了长沙城清晨喧闹的人流里。
他的背影瘦小,衣衫褴褛,脚步踉跄。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就像一粒被风吹到石缝里的种子,虽然渺小脆弱,但只要给一点雨水,给一点时间——
它总会生根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