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得来的五张化尸符,安安静静躺在“百囊腰带”空间角落里。杨奇一直没机会用,也不想用它们。这类阴损的东西,最好的归宿就是烂在“仓库”里,永远不见天日。可昨晚,当他押着小徐走在夜...夜风卷着机油味与铁锈腥气掠过汽修厂锈蚀的铁皮屋顶,吹得几片碎裂的石棉瓦簌簌轻响。张程掌心托着盘成一圈的“八福”,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鳞片下细微起伏的脉动——不再是被药物强行催发的亢奋震颤,而是一种缓慢、沉稳、带着试探性依恋的搏动,像一枚刚刚破壳、尚在适应阳光的卵。“李家豪”仍被藤蔓死死缚在墙根野蔷薇丛里,左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冷汗混着尘土糊满他灰白的脸颊。他没再挣扎,只是仰着头,帽檐阴影下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程手中那条安静盘踞的变色龙,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烧的、被彻底剥夺掌控权后的暴戾与空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精密仪器被强行格式化后,核心代码仍在徒劳闪灭的刺耳杂音。“席豪蕊。”张程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远处渐近的警笛轰鸣,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给它注射的神经耦合剂,剂量超出了安全阈值三倍。你用声波频率压制它的痛觉中枢,让它误以为撕咬、穿刺、窒息都是‘进食’的快感。你甚至切除了它部分视觉皮层,只为强化对红外热源的锁定——这些,你都记得吧?”李家豪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应声,但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合处泛出青白。张程往前踱了两步,蹲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将八福轻轻放在自己膝头。变色龙立刻昂起小脑袋,淡金色的竖瞳温顺地转向张程,舌尖微吐,仿佛在确认主人的气息。“可它记得。”张程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李家豪精心构筑的认知壁垒,“它记得每一次被针头刺入脊髓的冰凉,记得药液注入血管时烧灼般的剧痛,记得你用哨音撕裂它本能时,大脑皮层炸开的白噪音……这些记忆没被删除,只是被你用药和指令压在了最底层。现在,它们浮上来了。”李家豪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这污浊空气里的铁锈与血腥。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从张程脸上移开,死死钉在八福身上——那原本该是冰冷工具、无声武器的生命,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眼神凝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彻骨的、被理解后的疲惫与疏离。这比任何唾骂都更锋利,瞬间凿穿了他赖以支撑的全部逻辑。“呵……”一声极低、极哑的嗤笑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甜,“理解?你懂什么……懂它被野狗撕咬时,我把它从血泊里捞出来?懂它幼体期三次蜕皮失败,是我用镊子一片片剥下腐烂角质?”他喘息粗重起来,声音嘶裂,“它活下来了!比所有同类都活得好!它成了‘幻影’!它拥有了力量!而你……”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毒的钩子扎向张程,“你给它糖吃,就叫‘自由’?你摸摸它,就叫‘守护’?张顾问,你根本没碰过真正的深渊!你只是站在光里,用你的法力,把它从我的手里……抢走!”话音未落,他那只没被藤蔓束缚的右手,五指突然痉挛般抠进身下坚硬的水泥地,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他不是在挣扎,而是在发力——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生物电信号,正从他指尖渗入地面,沿着潮湿的泥土缝隙,悄然朝着八福所在的方向蔓延。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藏在指甲缝里、混着血肉碎屑的微型神经刺激器,能在三米内触发目标脊椎神经末梢的强制性痉挛反应!张程的指尖几乎在同一毫秒微微一颤。不是靠视觉,不是靠听觉。是八福自身散发出的那一缕新生灵光,在接触到那股恶意信号的刹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这涟漪被张程的神识精准捕获,清晰映照出信号源头的坐标与强度。“小九。”张程连眼皮都没抬,只用拇指腹在八福冰凉的脊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盘踞在膝头的八福,淡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它甚至没等张程下达第二个指令,身体已如一道墨绿流光弹射而出!目标并非李家豪本人,而是他抠进水泥地的那只手——准确地说,是手腕内侧一根微微跳动的浅表静脉!“噗!”八福的尾巴尖端,一道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碧绿灵光一闪即逝。没有撕咬,没有缠绕,只有一记快逾闪电的、精准到分子级的灵力震荡,狠狠撞在那根静脉之上!“呃啊——!”李家豪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软软垂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惊骇欲绝地瞪着八福,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条曾被他视为提线木偶的爬行动物——它眼中不再有服从,只有一种冰冷、纯粹、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绝对掌控。那抹灵光,竟比他所有精密仪器制造的神经脉冲都要霸道、都要……本源!“你……你给它……”他喉咙嗬嗬作响,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种下了‘灵核’?!”张程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瘫软在泥泞与荆棘中的男人,声音平静无波:“不。我只是,把它本该拥有的东西,还给了它。”就在此时,汽修厂铁门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瞬间锁定了墙根下的李家豪。唐远的身影出现在光柱最前方,他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特警,还有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手持强效麻醉枪的技术员。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面对未知领域的深深敬畏——刚才屋顶上那场无声的、跨越生命维度的碾压,早已通过战术耳机,传遍了整个行动小组。“席豪蕊,你被捕了。”唐远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目光扫过张程膝头安静盘踞的八福,又掠过李家豪腕间那道迅速肿胀淤紫的痕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下令:“技术组,准备强效麻醉剂,准备生物隔离舱!所有接触过李家豪及现场残留物的人员,立即接受全身洗消!”“等等。”张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动作为之一滞。他弯腰,将八福轻轻捧起,置于自己左肩。变色龙温顺地伏下,细长的尾巴自然垂落,末端轻轻搭在张程颈侧,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张程这才转向唐远,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唐局,八福现在是我的契约兽。它的生命状态、精神波动、乃至体内残留的所有药剂代谢产物,都属于我的‘御兽修仙’体系内部事务。按照《特殊能力者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非经持证御兽师本人授权,任何外部机构不得对其实施强制性采样、隔离或任何形式的医学干预。”唐远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张程的眼睛。他看到了那里面没有倨傲,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基于绝对实力的坦荡。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汽修厂外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仿佛都退潮般远去。最终,他缓缓颔首,声音压得更低:“明白。张顾问,你的权限,我认可。”这简短的八个字,重若千钧。它不仅是对张程个人能力的承认,更是对那个隐于都市霓虹之下、却真实存在着的“御兽修仙”世界,一次官方层面的、小心翼翼的叩门。张程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不再看地上面如死灰的李家豪,而是抬步,径直走向厂区边缘那辆停着的黑色越野车。月光勾勒出他肩头八福优美的轮廓,那抹墨绿在昏暗中仿佛流动着幽微的光泽。大四无声地跟在他右侧半步之外,四万则警惕地殿后,鼻尖微微翕动,时刻扫描着空气中每一丝可能的异动——包括李家豪那被制服后,依旧在极力压抑、却无法完全遮掩的、因剧痛与绝望而产生的、近乎高频的生物电紊乱。越野车启动,引擎低吼着汇入城市奔流的车河。后视镜里,汽修厂的灯火迅速缩小,最终被淹没在城北区连绵的楼宇剪影之中。张程闭目靠在椅背上,左手始终轻抚着肩头八福微凉的脊背。八福也渐渐放松下来,鳞片下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一种奇异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丝丝缕缕渗入张程的皮肤。“席豪蕊”的疯狂与偏执,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心底。他改造动物,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完美”。他憎恨生命脆弱,所以要用科技将其锻造成坚不可摧的武器;他恐惧失控,所以要用神经接口将其牢牢锁死在自己的意志牢笼里。可他忘了,生命最原始、最顽固的本能,从来不是服从,而是……回归。张程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比八福鳞片更幽深的墨绿色灵光,在他指尖悄然流转,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那是八福体内尚未完全融化的、属于李家豪的神经耦合剂残渣,在被“灵种”覆盖、净化的过程中,反向渗透、烙印下的最后一丝印记。它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精密计算过的冰冷秩序感。张程静静看着这抹光。它像一道微小的、来自深渊的裂缝,无声提醒着他:李家豪不是孤例。那个能提供如此复杂合成生物碱与神经毒素的组织,那个能将科技与生命改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后台”,才是真正盘踞在阴影深处的巨兽。花鸟市场的线索,汽修厂的伏击,甚至李家豪本人……或许都只是这巨兽投下的一枚棋子,一次试探,一场精心编排的、旨在逼迫他暴露全部底牌的……狩猎。车子驶过跨江大桥,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浑浊江水。张程收回指尖的灵光,轻轻握拳。肩头的八福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缕凛冽的寒意,细长的尾巴微微收紧,将张程的脖颈缠得更牢了一分。江风更急了,带着水汽的凉意灌入车窗。张程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霓虹点亮的城市天际线,眼神却已穿透了这繁华表象,投向更幽邃、更危险的未知深处。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