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走咯~】“汪汪!”【这些人废话真多】八万、豹子,犬吠叫着,跟上杨奇,朝着雕鸮指引的方向追去。“这……”周教授看着杨奇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白虎连忙侧身避开,双手虚扶:“杨局使不得!这是晚辈该做的,您这一礼,折煞我了。”杨奇却没起身,直视着白虎双眼,目光沉静如深潭:“小树林,你救的不是一头老虎——是滨江市三条主干道、八百米范围内两万三千名市民的命。那不是礼,是谢,更是敬。”包厢里一时寂静无声。窗外夜风拂过梧桐,沙沙作响;室内只有空调低鸣与远处食堂后厨隐约的锅铲碰撞声。沈睿平垂手立在门边,未发一言,但眼神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有释然,有震撼,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他最初将信将疑的“奇人”,此刻已用实打实的行动,在他心里钉下了一根名为“可信”的铁桩。白虎喉结微动,没接话,只轻轻拍了拍四万的脑袋。四万立刻昂起头,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无声的旗。大四则端坐于长桌尽头,雪白皮毛在顶灯下泛着微光,绿眸半阖,仿佛已入定。它爪下压着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A4纸——那是沈睿平下午在车上递给它的案情简报复印件,纸角微卷,墨迹被猫爪无意蹭淡了两处。杨奇这才缓步上前,亲自拉开主位旁的椅子:“请坐。今晚不谈案子,先吃饭。食堂大师傅今早特地去乡下收了散养土鸡,炖了三小时,汤色金黄,油花浮而不腻。”话音未落,两名食堂工作人员推着不锈钢餐车进来。掀开保温盖,一股醇厚鲜香扑面而来,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与几片姜丝,底下沉着琥珀色鸡块,肉质紧实,纹理清晰。另配四碟小菜:凉拌马兰头、蒜泥白肉、清炒芦笋、酱焖虎皮豆腐。米饭盛在青瓷碗里,粒粒分明,热气氤氲。“这顿饭,”杨奇亲手为白虎盛满一碗汤,汤勺轻碰碗沿发出清越一声,“是我个人掏的腰包。不是市局经费——市局账上现在连买打印机硒鼓都要走三级审批。”白虎接过碗,指尖触到瓷壁温润热度,抬眼一笑:“杨局这‘私房饭’,比东华市局给我挂的‘特聘顾问’头衔实在多了。”众人哄笑。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一分。汤刚入口,沈睿平手机震动。他瞥了眼屏幕,眉头微蹙,起身走到包厢外接听。三分钟后回来,面色已恢复惯常的冷峻,只是脚步略沉。“杨局,”他低声汇报道,“西郊废弃化工厂方向,第二头孟加拉白虎……醒了。”包厢内空气骤然一滞。白虎放下汤匙,瓷勺与碗沿轻磕,声音极轻:“麻醉效果提前消退?”“嗯。”沈睿平点头,“兽医说它体质异于常理,心率回升速度比预估快百分之四十七。运输车刚进园区南门,它就在笼里开始挣扎,爪子刮擦钢壁的声音……像钝刀锯骨头。”杨奇没说话,只缓缓转动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他二十年刑警生涯里,唯一一枚没刻过名字的警徽形状戒指。白虎忽然开口:“它醒的时候,周围有几个人?”沈睿平一怔:“六人。兽医两人,押运司机一人,园方安全主管一人,还有……两个刚调来的新警,实习期刚满三个月。”白虎闭了闭眼:“他们没靠近笼舍吗?”“没有。全程保持十米以上距离,使用遥控开关启动隔离门。可它……”沈睿平喉结滚动,“它盯着其中一名新警看了整整七秒。那人左耳垂有颗痣,指甲缝里还沾着今天早上修车时蹭的机油。”白虎倏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光:“它认出那人了。”不是疑问,是断定。杨奇指尖停在银戒上,终于开口:“认出?认出什么?”“认出气味。”白虎声音沉下来,“老虎的嗅觉是人类的十万倍。它记得所有接触过它的人——包括半年前给它注射镇静剂的兽医,包括每天投喂时站位偏右的饲养员,甚至包括去年冬天,那个蹲在笼外给它画速写的美术学院实习生,身上沾的松节油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碗鸡汤:“刚才这汤里,有姜。姜的辛辣感会覆盖部分体味,但掩盖不了最底层的‘记忆锚点’——比如恐惧时腺体分泌的特殊荷尔蒙,比如长期焦虑导致的皮屑代谢物,比如……某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反复叠加的生物信息素。”包厢里静得能听见汤面油花破裂的细微声响。大四忽然抬起头,绿眸直直望向门口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像电流穿过铜线。四万耳朵瞬间竖成两座小山,猛地转头,鼻翼急速翕动,对着门外走廊方向低吼:“汪——!”不是警告,是应和。沈睿平脸色变了:“它怎么知道?!”白虎已站起身,外套搭在臂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因为它刚才,就在我盛汤时,闻到了那头老虎的气味。”他抬手,指向自己左耳后颈处——那里,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褐色斑痕,正随着他说话微微起伏。“安心粉的基底,用了三种本地植物蒸馏萃取液。其中一种,是滨江湿地特有的‘雾隐草’。而西郊化工厂地下排水渠里,常年渗漏的冷却液成分,恰好与雾隐草挥发物发生分子共振……会释放出微量的、仅对猫科动物神经受体有效的信息素。”他目光扫过杨奇、沈睿平,最后落在那碗尚未动筷的蒜泥白肉上:“所以,它不是‘认出’了那个新警。它是顺着气味,找到了这条……通往我的路。”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市局大楼外墙的LEd屏正无声滚动着今日治安简报,蓝光映在玻璃上,像一道冰冷的伤口。杨奇缓缓摘下那枚银戒,搁在桌沿。金属与青瓷相触,发出短促而清冽的“叮”一声。“小树林,”他望着白虎,一字一顿,“现在,我们面对的,还是‘逃逸猛兽’吗?”白虎没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淡青色纹样——那并非刺青,而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形如藤蔓缠绕古钟的胎记。此刻,胎记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银光游走,如同活物呼吸。大四倏然跃上长桌,前爪按在那张被爪印蹭花的案情简报上,尾巴尖轻轻一扫,将纸页翻至背面——那里,用红笔圈出了半年前车祸现场勘查记录中一行被忽略的小字:【副驾驶座安全带卡扣内侧,检出微量非人体来源鳞屑,经dNA初筛,属爬行纲·蜥蜴目·巨蜥科未鉴定种】四万突然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长啸:“呜——嗷!!”啸声穿透包厢隔音层,惊起远处梧桐树上栖息的几只夜鹭,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白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铁坠入深井:“杨局,您信不信……这世上有些‘意外’,从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结局?”他抬手,指尖划过桌上那碗鸡汤表面浮动的油星。油星被拨开,又缓缓聚拢,最终,在汤面中央,凝成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图案——一只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整间包厢的灯火,以及所有人的脸。而那竖瞳的虹膜纹理,正与滨江动物园虎山展区入口处,那块被风雨侵蚀三十年的汉白玉浮雕上,所刻的古老图腾,严丝合缝。杨奇盯着那汤面竖瞳,足足十秒。然后,他伸手,将那枚银戒推至白虎面前。“这枚戒,”他嗓音沙哑,“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殉职前最后一案,追查的是一伙用蛇毒伪造心梗的跨国团伙。线索断在湄公河一条货轮上,再没浮上来。”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小树林,你告诉我——那艘船的名字,是不是叫‘雾隐号’?”白虎没碰戒指。他只是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滑入喉咙,他眼底却无丝毫波澜,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杨局,”他放下空碗,瓷底叩击桌面,声如裂帛,“您师父没查到的,不是船名。”“是他没查到……”“雾隐号,从来不在水上。”“它一直在岸上。”“就在我们脚底下。”话音落时,整栋市局大楼灯光忽地明灭一次。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什么沉重的东西,刚刚撞上了消防通道的合金门。四万耳朵猛地转向声源,全身肌肉绷紧,颈后鬃毛根根倒竖。大四却已跃下长桌,雪白身影融入包厢阴影,只余一双绿眸,幽幽亮着,如同两点来自远古的磷火。白虎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百囊腰带边缘——那里,一枚用黑曜石与青铜熔铸的古老铃铛,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无人可闻的、细微如蚕食桑叶的震颤。包厢门,无声开了一道缝隙。门外,走廊感应灯明明灭灭,光影在门缝里缓慢游移,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而门缝下方,一缕极淡、极薄的雾气,正悄无声息地,蜿蜒渗入。带着湿地深处的腥甜,与地下排水渠铁锈般的陈旧气息。白虎垂眸,看着那缕雾气在自己鞋尖盘旋、升腾,最终,凝成一粒微小的水珠,悬停于半空。水珠之中,倒映着整个包厢。也倒映着水珠本身。无穷无尽,层层嵌套。杨奇的呼吸,在那一瞬,彻底停滞。沈睿平的手,已按在腰间配枪的保险扣上。而白虎,只是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水珠应声而碎。万千细碎光点爆开,又在落地前,尽数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包厢内,重归寂静。唯有桌上那碗空了的汤碗,碗底残余的一星油光,在顶灯下,微微晃动。像一只,刚刚眨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