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花豹“大花”产下七胞胎且母子全部平安的消息,成了东华野生动物园乃至省内其它动物园最热门的话题。“七胞胎全活了,厉害啊。”“听说母豹‘大花’特别争气,生产过程虽然有惊、但无...白虎连忙侧身避开,双手虚扶:“杨局使不得!这是晚辈该做的,您这一礼,折煞我了。”杨奇却执意躬身到底,直起腰时目光灼亮:“松朗,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你安抚老虎那二十分钟里,市局指挥中心接到十七起紧急报警——全都是同一片区的市民报告‘看见白虎’‘听到虎啸’‘疑似有猛兽闯入小区’。最险的一次,是城西老纺织厂宿舍区,一位独居老人听见阳台外有爪子刮擦声,拉开窗帘,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竖瞳……幸而那只虎只是嗅了嗅窗框,转身跃下楼顶消失。要是没有你及时控制住第一头,两虎在城区游荡超过四十分钟,今晚滨江就不是四条人命的事了——而是可能酿成踩踏、车祸、甚至恶性伤人事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所以这一礼,不单谢你驯虎,更谢你掐断了一场正在滑向深渊的连锁反应。”包厢内静得落针可闻。沈睿平垂手立在一旁,神色肃然;费钢坐在角落饮水机旁的小凳上,爪子搭在桌面,尾巴尖轻轻摆动,像一截绷紧又放松的弹簧;大四则蜷在白虎脚边的软垫上,耳朵微动,绿眸半阖,却始终留意着每一道说话的声线。白虎喉结微动,没接话,只抬手倒了杯温水,仰头饮尽。水滑过喉咙的微涩感,压下了胸腔里那点被骤然托举起来的重量。杨奇见状,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转而切入正题:“松朗,老虎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但案子本身,比我们预想的更拧——”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最上面是三张放大照片:一张是半年前车祸现场,一辆黑色奔驰撞断护栏后翻进江湾;一张是昨天溺亡高中生的手机屏保——他与三个穿校服的同学勾肩搭背,背景是滨江三中校门口;第三张,则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头版标题赫然是《合光地产董事长周明轩夫妇车祸身亡,疑因刹车失灵》。“这三个人,”杨奇指尖点着照片,“死者之一,是当年车祸中,负责维修那辆奔驰的汽修厂老板陈国栋;第二个,是给合光地产做过十年法律顾问的李振邦;第三个,”他停顿半秒,将照片翻过,露出背面一行手写小字,“是市交管局事故科副科长,赵志远。他签发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最终判定为‘单方操作失误’,排除机械故障与第三方因素。”白虎眉心微蹙:“赵志远?他不是……三个月前调任市交通执法支队了吗?”“调任是真,但调令下发当天,他就突发心梗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杨奇声音冷硬如铁,“尸检报告显示,心脏血管壁有明显药物性损伤痕迹——一种已在国内禁用十年的强效β受体激动剂,常见于赛马违禁药。可赵志远从不骑马,也不养宠物。”沈睿平适时补充:“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出事前七十二小时,他名下一张境外离岸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八十七万美金。付款方公司注册地,在塞舌尔,壳公司。”包厢灯光明亮,映得白虎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冰霜。他忽然开口:“杨局,我能看看赵志远的尸检报告原件吗?”杨奇略一颔首,沈睿平立刻起身,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给白虎。白虎没急着翻开,而是先将指尖悬在纸袋上方寸许,闭目凝神三秒。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青光,如同古井投石,涟漪一闪即逝。【检测到异常生物信息残留——微量未知神经毒素,附着于纸质纤维表层。来源:人为涂抹,手法隐蔽,疑似通过指尖接触转移。】他不动声色,拆开档案袋,抽出报告。纸页边缘果然有几处几乎不可察的微黄晕染,像是被汗液反复摩挲过的旧书页——可这份报告,是今早刚从市局法医中心调出的密封件。白虎手指缓缓抚过那几处晕染,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麻痒感,像被静电轻刺。“松朗?”杨奇察觉他动作异样。“没事。”白虎合上报告,语气如常,“只是想起个细节。赵志远既然是事故科副科长,按流程,他应该亲自勘验过那辆奔驰的刹车总泵。而刹车总泵外壳,是铸铁材质,表面有防锈油涂层——这种涂层,会吸附并缓慢释放某些脂溶性物质。”他抬头,目光澄澈而锐利:“如果有人提前在总泵外壳涂抹了那种毒素,再让赵志远徒手触摸……毒性虽不足以致命,但足以引发短暂眩晕、手部震颤、判断力下降。他在撰写责任认定书时,所有关键数据,会不会因此出现毫厘偏差?”满桌寂静。杨奇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对!就是这个偏差!我们一直卡在‘为什么认定书结论如此草率’——原来不是他敷衍,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白虎却已转向费钢,伸手轻点它鼻尖:“你闻过刹车油的味道吗?”费钢歪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嗯?”白虎从腰带暗格取出一小片浸过合成刹车油的棉布,递到它鼻下。费钢深深一嗅,尾巴倏然绷直,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愤怒的“嗷呜!”——那是它在动物园幼崽期,曾被喷溅的劣质刹车油灼伤过眼角,痛觉记忆刻入本能。“它认得。”白虎收回棉布,“而且记得很痛。”杨奇呼吸一滞:“你是说……当年那辆车的刹车油,被人动过手脚?”“不止是油。”白虎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是整套制动系统。而能接触到原厂未拆封总泵、并确保检修记录完美的,只有两个人——汽修厂老板陈国栋,和……合光地产自己的车辆管理总监。”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桌上三张照片:“陈国栋死了。李振邦死了。赵志远也死了。现在,只剩下那位总监——林振海。他三天前,以‘赴新加坡处理海外并购’为由,申请了出境许可。”沈睿平立刻掏出手机调出资料:“林振海,五十四岁,前武警特战队员,退伍后考取国家一级汽车工程师资质。三年前空降合光地产,直接接管全部公务用车调度、维保及驾驶员考核。”“他还有个女儿,”白虎忽然道,“今年十九岁,滨江大学大一学生,专业是动物医学。”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年轻女警探头进来,脸色发白:“杨局,沈队,出事了——林振海的女儿,林薇,刚刚在滨江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失踪了。”话音未落,费钢猛地站起,鼻翼剧烈翕动,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向包厢门外走廊尽头——那里,正飘来一缕极淡、极腥的铁锈味,混在食堂油烟气里,若非它灵敏百倍的嗅觉,根本无法分辨。大四亦在同一瞬弹身而起,弓背炸毛,颈后绒毛根根竖立,喉咙里滚出低沉连绵的“咕噜”声,仿佛正面对一头无形却致命的捕食者。白虎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语速快如疾风:“杨局,立刻封锁滨江大学所有出入口!通知校方暂停一切实验课,尤其涉及活体动物的实验室!沈队,调取林薇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监控轨迹,重点查她是否接触过校外人员,或者……带进过任何不明生物样本!”他已大步走向门口,费钢紧随其侧,脚步落地无声,却震得包厢吊灯微微晃动;大四则如一道白影掠过众人脚边,率先窜入走廊,在腥气最浓处猛然刹住,爪下地板缝隙里,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鳞片——边缘锋利,泛着冷光,绝非任何已知陆生动物所有。白虎弯腰拾起鳞片,指尖触到那抹寒意的刹那,识海深处,久未响起的宗门任务提示音,第一次带着刺耳的蜂鸣,轰然炸响:【警告!检测到高阶妖物残骸——疑似‘蚀骨蜃蟒’蜕鳞!宿主触发‘清剿支线’:七十二小时内,定位并摧毁该妖物巢穴,否则,滨江将陷入持续性幻魇污染!】窗外,最后一丝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整座城市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却无人察觉,那些光芒之下,无数细若游丝的灰白雾气,正从下水道口、空调外机、甚至行道树的年轮裂隙中,悄然蒸腾而起,无声无息,缠绕向每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而滨江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地下三层,B-7号恒温培养室的监控画面里,时间定格在19:23:47。屏幕上,本该空无一物的不锈钢操作台上,此刻静静躺着一条三寸长的、通体莹白的“小蛇”。它盘成完美圆环,首尾相衔,双目紧闭,形如一枚古老而邪恶的图腾。而在它盘踞的圆心位置,一只实验用比格犬的项圈,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沿着金属链滴落,无声浸透台面下方铺着的——一叠尚未拆封的《滨江市7.15系列意外死亡案专案组内部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