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王,我记得是个赌城……”控制着孔武离开两根金条,冯雪登录暗网,搜索起百花王这座城市的资料。这玩意倒是不难找,按照情报里所说,这里是哥联最大的赌城,同时也是佣兵之城,冒险之城,桃色...范琬的指尖在虚拟操控界面上轻轻一划,整台机甲便如活物般微微震颤。驾驶舱内,莉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颤音:“精神链接稳定率98.7%,相转移装甲充能完毕,浮游炮阵列已校准,主引擎热平衡正常——范小姐,您确定不启用辅助导航?当前路径存在三处未标注的塌陷带,两处高浓度缪可尘暴区,以及……一处疑似被废弃的旧时代量子哨站残骸。”范琬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那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精神增弱场中。冯雪塞进她脑盘里的不是一套操作手册,而是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直觉流”——像教婴儿学步,不是告诉ta怎么抬腿、摆臂、落脚,而是让ta在跌倒前就本能地知道重心该往哪偏。此刻,她“看见”的不是地图,而是一条泛着微光的呼吸脉络:风在断墙间如何绕行,尘暴边缘的电离层如何波动,甚至那座坍塌哨站深处尚未完全冷却的裂变核心,正以每秒0.3赫兹的频率轻轻搏动。“不用导航。”她睁开眼,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舱内数据流,而是整片荒原的肌理,“它在等我。”话音未落,斩钢剑所化的机甲已腾空而起。十七米高的钢铁之躯撕开低空浊云,V字天线骤然亮起幽蓝弧光,七枚浮游炮自腰际无声滑出,呈环形悬浮于机体周身,炮口微转,锁定下方三公里外一片看似平缓的沙丘。那里没有热源,没有电磁回波,甚至红外成像都只显示为一片均匀的灰白——但范琬的源能感知却如针扎般刺痛:沙丘之下,埋着十二具刚冷却不到四小时的义体残骸,关节处残留着翡雨城宪兵队制式纳米锁扣的熔融痕迹。“莉卡,调取昨日监控组所有外勤小队的撤退坐标。”“正在交叉比对……确认,十二具残骸所属小队,撤退终点全部指向沙丘东侧三百米的废弃输水管道入口。”“通知冯雪,‘灰雀’已落地,巢穴在管道第三检修井。”通讯频道里静了一瞬。三秒后,冯雪的声音传来,压着笑意:“晦月刚把接入仓信号接入翡雨城旧市政网底层,他们果然把接头点设在了供水系统——当年哥联重建时特意保留的‘盲区’,连禁忌的AI都懒得扫这里。不过……”他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你得快点。宪兵队的‘清道夫’小队刚刚从第七巡逻线转向,预计二十七分钟抵达管道口。他们带了声波共振钻头,专破地下掩体。”范琬没应声。机甲双足在沙丘顶端轻点,合金足底瞬间蒸发大片黄沙,借着反冲力斜掠而下,整套动作流畅得如同鹰隼俯冲。浮游炮自动散开,其中四枚前端泛起淡金色涟漪——那是冯雪用【塑能宏】临时捏出的“静默谐振场”,能扭曲百米内所有主动扫描波束,让机甲在雷达上变成一团移动的、毫无逻辑的杂波噪点。剩下三枚则悄然沉入沙地,炮口朝下,开始向地层深处注入高频震荡脉冲。这不是攻击,而是“叩门”:用特定频率震动输水管道内壁锈蚀的钛合金接缝,模拟二十年前翡雨城老工人敲击管壁听漏的节奏——三长两短,再三长。沙层之下,管道深处传来极细微的金属震颤。范琬落地。机甲膝盖微屈缓冲,足底液压装置吸尽所有冲击,连沙粒都未惊起半颗。她摘下战术手套,左手掌心贴上灼热的沙面。源能如溪流般渗入地层,沿着震荡波传递的路径蜿蜒而下,瞬间触碰到管道内壁——那里,一块锈迹斑斑的检修盖板正被一股微弱的反向源能托举着,缓缓旋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幽暗隧道里,一双眼睛亮了起来。不是红外夜视镜的红光,也不是义眼的冷蓝,而是纯粹的、人类虹膜在微光下自然反射的温润琥珀色。范琬松开手,机甲背部装甲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嵌套的轻型外骨骼。她跃入缝隙,身形在坠落中已启动源能隐匿,身影如墨滴入水般迅速消融于黑暗。身后,机甲并未跟进,而是静静伫立沙丘之上,七枚浮游炮缓缓收拢,V字天线光芒转为暗红,进入最低功耗待机状态——它成了这座荒原上最沉默的岗哨,替她守着唯一的退路。隧道内,空气混杂着铁锈、陈年氯气与某种甜腥的腐殖质气味。范琬落地无声,源能却如蛛网般铺开,瞬间勾勒出前方三十米内的所有细节:七处呼吸起伏(其中两道微弱得近乎停滞),六处心跳搏动(节奏紊乱,似受过强辐射损伤),还有……三把藏在锈蚀管道夹层里的老式磁轨手枪,枪管内膛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碳化火药渣。“范琬?”一个沙哑的男声从隧道尽头传来,带着试探的颤抖,“‘星间飞行’第二乐章……第三小节,你弹错了两个音符。”范琬脚步未停,声音却平稳如初:“错的是你。第三小节第十二拍,应该用右手指腹轻压琴键,不是指尖——师傅教的时候,你总偷懒用义体指端模拟触感,漏掉了那点微妙的滞涩。”她边走边解下颈侧一枚纽扣状装置,轻轻按在墙壁上。纽扣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随即熔融渗入墙体,瞬间与整条管道的金属结构达成同频共振。“现在,管道壁的震动会屏蔽一切外部监听。你们有五分四十秒。”尽头,昏黄应急灯终于亮起。灯光下,七个身影围坐在一张拼凑的金属桌旁,桌上摊着三张泛黄的全息图——不是电子版,是真正的老式投影胶片,边缘卷曲发脆。为首的男人左脸覆盖着半张烧伤疤痕,右手小臂裸露着未加修饰的粗粝义体骨架,十指关节处布满陈年擦伤。他盯着范琬看了足足七秒,才猛地抓起桌上一把锈蚀的扳手,狠狠砸向自己左肩义体接口!“咔嚓”一声脆响,火花迸溅。男人闷哼一声,却咧开嘴笑了:“验证通过。疤痕是真,义体是假——翡雨城宪兵队最近三个月,只有我们这队‘废料回收组’,敢用民用级二手义体硬扛辐射区作业。”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胎记,“胎记位置和师傅葬礼照片里一模一样。晦月没给你看照片吧?”范琬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桌角一个敞开的帆布包上。包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叠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纸质笔记,封皮上用褪色墨水写着《塔区水文地质异常观测手札(1997-2003)》。她伸手欲取,男人却忽然按住包面,声音低沉下去:“笔记可以给你,但有两件事必须先说清。第一,师傅临终前最后修改的图纸,不在这里——在‘灰雀’身上。第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接头之后,我们必须立刻销毁所有原始数据。包括你带来的接入仓。”范琬的手停在半空。源能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又涌回,精准捕捉到男人话语间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紧绷,以及他身后两名同伴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动作。她忽然笑了,不是讥诮,而是带着某种洞悉真相后的疲惫:“因为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水文图,对吗?是塔区地下七百米处,那座被哥联列为‘不可触碰’的旧时代生物反应堆——而你们发现,它的冷却剂循环系统,和翡雨城如今的市政供水管网,是同一套。”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帆布包上的手指关节泛白。整个隧道陷入死寂,唯有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细微的、规律性的滴水声。“啪。”一声轻响。范琬手腕翻转,那枚早已嵌入墙体的纽扣突然爆开,不是爆炸,而是释放出一道肉眼难辨的超声波脉冲。隧道内所有老旧荧光灯管同时剧烈闪烁,明灭之间,范琬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男人身侧。她左手食指并拢成刀,抵在他颈侧大动脉上,指尖源能凝成一点寒星,只需微吐气,便能震碎其颈骨。“别紧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耳膜,“师傅教过我,真正的‘水文图’,从来不是画给活人看的。是画给……那些在反应堆里沉睡了三十年的‘东西’听的。比如,它们苏醒时需要的,不是冷却剂,而是特定频率的水源脉动。”她指尖微移,点在男人锁骨下方那枚胎记中央,“而你的胎记,就是反应堆主控终端的生物密钥之一——对吗,洛肯?”男人——洛肯——浑身僵住。他身后两名同伴已拔出磁轨手枪,枪口却微微发颤,不敢真正瞄准。隧道顶壁,几道细微的裂痕无声蔓延,那是范琬源能压制下,整条管道金属结构承受不住压力的征兆。就在此时,隧道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不是引擎,不是钻头,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狭窄空间内强行碾压金属的呻吟。紧接着,整条管道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应急灯疯狂明灭。莉卡的声音直接切入范琬脑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清道夫小队已突破表层,正在用声波钻头贯通管道!预计接触时间……九十二秒!”洛肯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映出范琬平静无波的侧脸。他忽然松开按在帆布包上的手,反手扯开自己左胸义体护甲,露出下方并非血肉,而是一块嵌在肋骨间的、布满精密电路的黑色晶片。晶片表面,一行微光文字缓缓浮现:【密钥序列:灰雀-归巢-07】“拿去。”他嘶声道,“图纸在晶片里,密码是师傅葬礼那天,你弹错的那两个音符对应的频率。但范小姐……”他死死盯着她,“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接入仓启动,立刻切断所有物理连接——包括你自己的神经接驳。反应堆的唤醒协议,会逆向吞噬任何联网设备的底层代码,包括……你的源能回路。”范琬没接晶片,目光却落在他裸露的肋骨上。那里,几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爪痕纵横交错,边缘组织正泛着诡异的、非自然的灰白色——和昨日沙丘下那些义体残骸关节处的熔融痕迹,色泽如出一辙。她终于伸手,不是取晶片,而是轻轻覆上洛肯胸前那道最深的爪痕。源能如春水般温柔渗入,灰白组织在接触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洛肯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牙未退。“你被‘灰雀’咬过。”范琬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重锤砸下,“不是袭击,是标记。它在你身上,留下了通往反应堆核心的‘活体信标’。”洛肯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隧道震颤愈烈,头顶水泥块开始剥落,远处轰鸣已如雷贯耳。范琬收回手,终于接过那枚滚烫的黑色晶片。她拇指在晶片边缘一划,一滴血珠沁出,瞬间被晶片吸收。表面微光文字骤然变幻:【验证通过。欢迎回家,范小姐。】她将晶片贴向颈侧接入仓接口,同时对洛肯低语:“告诉晦月,接入仓启动后,让他立刻引爆所有备用缪可水晶——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制造一场足够覆盖整座垃圾区的‘源能雾’。雾散之时,我会把图纸原件,亲手交给冯雪。”话音未落,隧道入口处,厚重的合金闸门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轰然爆开!强光射入,照见门口伫立的七台高逾四米的重型机甲,胸前宪兵徽记在光下泛着冷酷的银灰。为首机甲肩部炮口幽幽转动,锁定隧道内每一处阴影。范琬却看也未看。她转身,一步踏入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身影瞬间被吞没。而就在她消失的刹那,整条隧道的金属壁面,突然泛起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蓝色光点——那是她之前嵌入的纽扣,此刻正以超频状态疯狂震荡,将整条管道化作一座巨大的、共鸣的音叉。清道夫小队的机甲驾驶员们只觉视野一花,所有屏幕同时爆出雪花噪点。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凄厉响起:【检测到未知频段声波入侵!所有传感器失效!重复,所有传感器失效!】黑暗深处,范琬的轻笑随源能波动,悄然传入洛肯耳中:“现在,轮到你们演戏了——记得,要演得像一点。”隧道顶壁,最后一盏应急灯熄灭。而七百米之下,某座沉寂三十年的反应堆深处,一枚布满苔藓的青铜阀门,正随着隧道内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共振频率,发出微不可察的、齿轮咬合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