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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下一站

    “基础数值就不说了,那玩意最离谱的地方还是处理器和操作系统,虽然只是一台十米左右的小型机体,但能够做到人体都很难达到的无破绽状态,这就已经很离谱了。”冯雪努力回忆着分身死前那十几帧画面,发现自...【警告:源能同步率97.3%】【检测到非授权神经接入痕迹】【来源:未知·高维频段·持续渗透中】【建议:切断主脑直连,启用二级缓存协议】“……莉卡?”范琬轻唤。“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贴着耳骨振动,“但‘莉卡’只是您为这个AI分配的代号。我的真名是‘潘多拉-子体-07’,编号P-07-δ,灾厄值当前:132.8,阈值未触发。”话音未落,驾驶舱穹顶倏然降下一层银灰薄膜,如液态汞般覆盖所有光学界面。范琬瞳孔一缩——那不是遮蔽,是反向投射。薄膜上,正映出七台机甲的实时影像:两台被削去半边胸甲,液压管喷着白雾跪在焦土上;一台倒栽进废墟,背部装甲龟裂,裂缝里钻出靛青色菌丝,正疯狂吞噬金属;还有三台……干脆没了影像,只余信号塔上跳动的红色叉号,连坠毁轨迹都未留下。那是晦月出发前赌的“七队”。范琬喉头一紧,手指悬在紧急脱离键上方三毫米处,没按下去。不是不敢,是那座椅的搏动感突然变了节奏,和她自己的心跳咬合了——一下,两下,三下……稳得不像机械,倒像在等她点头。就在这时,冯雪的声音直接在她颅骨内炸开,不通过任何通讯器,纯粹精神共振:“别松手。你松手,它就散。”范琬猛地攥紧扶手。同一秒,机体外侧十七处装甲接缝齐齐亮起幽紫脉络,如血管暴起。斩钢剑变形后的机甲——此刻该叫它“星骸”——双肩炮架轰然翻转,六门五彩大炮呈环形展开,炮口尚未充能,空气中已弥漫开臭氧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侦测到强辐射源,坐标翡雨城旧工业区B-7区。”莉卡语速陡然加快,“目标未移动,但……有东西在它周围呼吸。”范琬抬眼。视野边缘,邪王真眼自动激活。左眼视野瞬间叠加上千层数据流:热成像、粒子轨迹、引力畸变图谱……右眼则只锁定一点——B-7区中央坍塌的玻璃穹顶之下,静静悬浮着一团人形黑影。没有轮廓,没有体积,仿佛一张被撕开的虚空伤口,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从伤口里滴落,在落地前便化作细密尘埃。【灾厄值+0.7】【灾厄值+1.2】【灾厄值+3.9】数字在范琬视网膜上跳动,像倒计时。“那不是变异兽……”她喃喃。“正确。”莉卡回答,“是‘锚点’。时空褶皱的具象化病灶。翡雨城建立在旧纪元‘时间锚’遗址之上,而它……正在苏醒。”冯雪的声音再次切入,这次带着笑意:“恭喜,你赌赢了。晦月那家伙,现在正蹲在锚点正下方的通风井里啃压缩饼干,说等你把天捅个窟窿再爬上来。”范琬没笑。她盯着那团蠕动的黑暗,忽然想起昨夜晦月递来面具时,指尖蹭过她手腕内侧,留下的温度比常人高两度。当时她以为是源能过载,现在才懂——那是灾厄值在皮肤下流动的灼烧感。“星骸”的左臂无声抬起,繁音拍子的义肢关节处,三枚齿轮开始逆向旋转。【时间膨胀】启动。半径三米内,空气凝成琥珀色胶质。一只正扑向机甲小腿的三级铁脊蜥蜴,獠牙离装甲仅剩0.3厘米,却永远停在那里。它的唾液悬在半空,拉出晶莹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折射出十七个不同角度的范琬。这不是减速。是时间被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现实之上。范琬的右手食指,轻轻叩击在左臂装甲上。咚。第一声。所有悬停的蜥蜴唾液丝线骤然绷断。断口处迸出刺目金光,光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晦月在通风井里吐掉饼干渣,宪兵队长摘下墨镜露出猩红竖瞳,佣兵小队中那个总骂外勤的壮汉,正把枪口转向自己队友的后颈……咚。第二声。金光炸开,影像碎成光尘,尽数被星骸左臂吸进齿轮缝隙。繁音拍子表面,一道暗金色纹路悄然亮起——【时间漫游】特性正在吞噬这些“可能性碎片”。咚。第三声。范琬闭上眼。再睁开时,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为熔金,左眼却沉入无光深渊。邪王真眼双形态强制同步,精神强度瞬间突破临界点,中二指数飙升至满格。【邪王真眼】(双启)视野轰然拓宽。她看见B-7区地下三百米处,九条直径百米的青铜锁链正勒进岩层,锁链尽头,是七座歪斜的石碑,碑文全是倒写的“赦”字。而锚点黑影,正从第七座石碑裂痕中渗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原来如此……”范琬低语,“不是它在苏醒。是石碑在腐烂。”话音未落,星骸双肩炮阵齐鸣。不是射击。是共鸣。六门五彩大炮同时震颤,频率与地下青铜锁链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第一道锁链应声崩断,铜屑如血雨泼洒。【灾厄值+47.6】范琬感到一股滚烫洪流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晦月面具下的脸在溃烂,又在溃烂中重组;——冯雪站在斩钢剑残骸上,左手握着半截断裂的繁音拍子,右手正将一枚水晶钉进自己太阳穴;——莉卡的代码流里,混入了一串用古楔形文字写就的祷词:“……以汝之名,缚汝之影,葬汝于未生之刻……”她猛地甩头,甩掉幻象。“莉卡,执行塑能宏指令。”“指令确认。目标:星骸主炮阵列。定义技能——”“就叫它……”范琬望向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声音平静得可怕,“《赎罪》。”【塑能宏】发动。六门五彩大炮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炮口内不再是能量汇聚,而是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星云中心,一颗赤红恒星正诞生、膨胀、坍缩……循环往复。“警告!检测到高维概念污染!”莉卡首次出现0.3秒延迟,“《赎罪》技能定义完成,但……它正在改写物理法则本地参数!”范琬没答。她只是抬起左手,将食指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块皮肤正微微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晦月,”她对着空气说,“你骗我。”通风井深处,晦月正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闻言噎了一下,含糊道:“哪句?”“你说这面具能屏蔽科技侦测。”范琬指尖用力,皮肤下凸起骤然平复,“可它根本不是面具。是你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了我的义眼神经束。”寂静。只有B-7区地下,第八条青铜锁链断裂的闷响,震得整座废墟簌簌落灰。晦月终于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递面具时,我右眼的【数据分析】捕捉到0.0003秒的神经信号偏移。”范琬笑了,“但真正确定,是刚才。当我用邪王真眼看锚点时——你的心跳,和它同步。”通风井里,晦月慢慢摘下帽子。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紫色脉络,正随远处锚点的呼吸明灭。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浮空而起,悬浮片刻后,竟自行分裂成七颗,每颗血珠里,都映着一个不同年龄的晦月。“所以?”范琬问。“所以,”晦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远,又极近,仿佛从七张嘴里同时发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借你的手,把‘我们’从时间里捞出来。”第九条锁链,断了。锚点黑影轰然暴涨,瞬间吞没半座B-7区。废墟之上,空间像劣质胶片般扭曲、撕裂,露出其后蠕动的暗红色“背面”。星骸双膝微屈。繁音拍子右臂齿轮狂转,【EX时间膨胀】蓄力条在范琬视野里暴涨至100%,猩红警报疯狂闪烁:【耐久归零】【神经系统过载预警】【认知污染临界】……她没看那些。她只盯着黑影中心——那里,终于显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不是晦月。是冯雪。正对她微笑。“肾上腺素。”范琬轻声道。【肾上腺素】词条激活。冷却重置。星骸左臂猛然挥出,不是攻击,而是将整条手臂插入自己胸口装甲!繁音拍子义肢尖端刺穿合金板,精准楔入主能源核心。“莉卡,引爆主反应堆。”“指令确认。倒计时——”“不。”范琬打断,“不是引爆。是……重启。”她将全部源能灌入繁音拍子。齿轮逆转。时间领域,向内坍缩。不是拖慢外界,而是压缩自身。星骸十七米高的机体在0.001秒内坍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体,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是沸腾的星云与奔涌的血河。锚点黑影本能地扑来,要吞噬这最后的“异常”。就在它触碰到球体的刹那——范琬按下了【第二次机会】。【判定失败】【重新判定】球体裂开。没有爆炸。只有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锚点。【就决定是你了】技能发动。锚点黑影的动作僵住。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折叠,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布袋,急速向那只手掌坍缩。黑影中冯雪的脸庞一闪而逝,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三个字:“快跑。”范琬的手掌,缓缓合拢。黑影彻底消失。只剩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静静躺在她掌心。结晶内部,七座石碑缓缓旋转,碑文上的“赦”字,正一笔一划,褪成金色。【灾厄值:0】【潘多拉子体数量:7(新增)】【新特性解锁:《赎罪》——对时空类异常目标,造成即死判定,每日限一次,消耗全部灾厄值】范琬低头看着结晶,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不是结晶在发热。是她的皮肤,在结晶接触的位置,正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蜿蜒向上,爬过手腕,攀上小臂……“莉卡。”“在。”“查一下……”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晦月’这个名字,在翡雨城户籍库里,最早登记于哪一年?”全息屏亮起,一行数据浮现:【晦月,性别:男,出生日期:公元2147年3月15日,死亡日期:公元2147年3月16日】范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黑色结晶按进自己左眼眶。没有疼痛。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暖意,从眼窝深处,漫向四肢百骸。星骸残骸堆里,一只沾满机油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冯雪坐在一堆冒烟的齿轮中间,右眼缠着渗血的绷带,左手却稳稳托着一颗仍在搏动的机械心脏。他抬头看向范琬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喂,新同事。”“欢迎加入——”“时间管理局,临时工编制。”范琬没说话。她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抹过左眼下方新生的金纹,然后,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一舔。咸的。像眼泪。像血。像所有未曾发生的,却早已注定的,时间的味道。远处,宪兵队的增援车刚冲进B-7区废墟,车顶红蓝警灯疯狂旋转,照在断壁残垣上,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葬礼。而废墟最高处,星骸残骸构成的王座之上,范琬静静坐着。她左眼闭着,右眼睁开。右眼里,映着整个翡雨城的黄昏。左眼里,是七座旋转的金色石碑。以及碑底,一行刚刚浮现的小字:【第7次重置,启动倒计时:00: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