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人都是二虎流

    “各位观众久等了,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也是久违的大师晋级赛,作为挑战者一方的,是从入行以来全无败绩,每次都以K.o.对手取胜,至今维持血肉同化状态的筋肉魔人!“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晋级,毫无疑...范琬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轻点三下,一道涟漪状的数据波纹无声扩散。驾驶舱内悬浮的战术地图瞬间被染成幽蓝,七十二个红点正以翡雨城东区废弃地铁枢纽为中心,呈放射状缓慢收缩——那是佣兵团第三、第七、第十一炮灰组的实时定位。而更外围,十六个深紫色光斑正贴着城市排污主干道低空滑行,那是宪兵队的浮游侦查单元,外壳覆着哑光吸波涂层,连热信号都压到了临界值以下。“莉卡,把‘蜂巢’协议激活到三级。”范琬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金属舱壁上。“指令确认。蜂巢协议三级启动——侦测阈值下调47%,逻辑陷阱加载完毕,反向数据流伪装模块已同步。”AI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金属震颤,“警告:该协议持续运行将加速精神力衰减。预计您剩余清醒时间……四小时十三分钟。”范琬没答话。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眼前虚划一道弧线。刹那间,整台机甲眉心的V字天线骤然亮起,不是刺目的白光,而是如同深海磷火般浮动的青灰色。七十二个红点中的十七个猛地一滞,随即在地图上炸开细密的雪花噪点——那是冯雪昨夜埋进他们义体底层固件里的“静默孢子”,此刻正借由翡雨城老旧的地下光纤网脉冲共振,将虚假的坐标偏移量注入每一台外骨骼的惯性导航模块。“他以为自己在指挥猎犬,”范琬忽然开口,目光却钉在左前方三百米外一栋塌了半边的殡葬馆招牌上,“其实所有狗项圈里,都缝着一枚蜂鸣器。”话音未落,殡葬馆二楼残破的玻璃窗后,一只机械乌鸦扑棱棱飞出。它翅膀扇动的频率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每片羽毛边缘都流淌着肉眼难辨的微光——那是晦月昨夜用潘多拉子体熔铸的微型信标,此刻正将整条街的监控盲区实时投射进范琬的视网膜。冯雪没说错。晦月确实不需要战斗。但范琬需要。斩钢剑变形后的机甲代号“星骸”,此刻正悬停在距地面两百米的低空。它的七条浮游炮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武装,而是七枚直径三米的环形发生器,表面蚀刻着冯雪手绘的逆熵回路。当范琬将全部源能灌入核心时,那些环形结构开始逆向旋转,嗡鸣声渐次拔高,最终化作人耳无法捕捉的次声波频段。整条街区的沥青路面悄然泛起水纹状褶皱,流浪猫的瞳孔瞬间扩大至极限,一只正在啃食垃圾袋的老鼠突然僵直,爪尖渗出淡金色黏液——这是缪可水晶过载时逸散的精神力场,足以让低阶变异兽产生集体幻听。“检测到异常生物电波动。”莉卡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凝重,“来源:地铁枢纽B3层。能量读数……超出数据库上限。”范琬没回应。她只是轻轻合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浮现出七重叠影。那是晦月接入暗网时截获的加密片段:一段三秒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有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正蹲在维修井盖旁,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右手腕内侧有朵褪色的墨菊纹身。他撬开井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某尊神祇献祭。而就在井盖掀开的瞬间,所有摄像头都出现了0.8秒的雪花干扰——那不是故障,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屏蔽机制,连冯雪留下的魔偶程序都未能解析其原理。“原来如此。”范琬忽然笑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冯雪坚持要晦月亲自送骨灰罐进城。那根本不是什么情感寄托,而是最精密的活体密钥。潘多拉子体对精神源能的亲和度,加上晦月作为地上工作者长期浸淫在多重加密环境里养成的神经突触结构,使他的生物电信号天然具备破解特定屏障的谐振频率。而那个墨菊纹身……范琬在翡雨城档案馆尘封的“塔区重建委员会”名单里见过同样的图案,签发者栏赫然印着三个篆体小字:洛肯·炎。风突然停了。不是气流消失,而是所有流动的介质在靠近机甲五十米范围内被强行凝滞。范琬抬手,五指张开。七枚浮游炮同步转向地铁枢纽方向,环形发生器表面的蚀刻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远古祭坛上被点燃的符文。没有炮口焰,没有能量汇聚的嗡鸣,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从七个环心同时迸发,在半空中交织成蛛网状的立体结构。“星骸”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击,名为【溯因】。涟漪撞上地铁枢纽锈蚀的通风管道时,整座建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混凝土墙面浮现蛛网裂痕,裂缝中渗出的不是灰尘,而是无数细小的、发光的代码粒子——它们像萤火虫般升腾、聚拢、重组,最终在半空中拼出一段破碎的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将针管扎进自己颈动脉,她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是三年前的今天,14:27:03。画面右下角,一行血红色的小字正在溶解:“……禁忌协议β-7,执行者编号Q-09,记忆清除倒计时……”范琬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看见女人抬头望向镜头,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两个字。——“快跑”。影像崩解的刹那,地铁枢纽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破声。不是炸药,而是某种高密度合金承重柱被硬生生扭断的金属悲鸣。紧接着,十七个红点中有九个骤然熄灭,另外八个疯狂闪烁,位置坐标正以每秒三十米的速度向上跃迁——他们正在从B3层冲向地面,但路径完全违背物理常识:有个人直接穿过了三堵承重墙,另一个人在垂直的混凝土立柱表面如履平地。“蜂巢协议触发二级响应。”莉卡语速加快,“侦测到非标准源能反应。来源:B3层中央控制室。特征匹配度98.7%……确认为‘相位锚点’。”范琬终于动了。她没下达任何指令,机甲却自行俯冲。十七米高的钢铁之躯在坠落过程中不断压缩、折叠,装甲板如花瓣般层层闭合,最终化作一枚梭形黑影,以超音速撞向地铁站坍塌的入口。没有撞击声,只有一圈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卷起的碎石在半空凝滞半秒,随即被无形力量碾成齑粉。当烟尘散尽,范琬站在一片狼藉的站厅中央。她的靴子踩在一块龟裂的瓷砖上,脚下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缝隙中透出幽蓝色微光。前方,通往B3层的自动扶梯早已扭曲成麻花状,但扶梯尽头的黑暗里,正缓缓浮现出一扇门。一扇不该存在于这里的门。门框由暗银色金属铸就,表面蚀刻着与浮游炮同源的逆熵回路,门板却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树脂,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缓慢旋转的齿轮。最诡异的是门把手——那是一截人类脊椎骨,每节椎骨都嵌着一颗微缩的缪可水晶,在幽光中明灭如心跳。范琬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瓷砖彻底粉碎,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上百个圆形凹槽,每个凹槽里都躺着一枚骨灰罐,罐身标签被时光蚀得模糊,但范琬认出了其中三个编号:Q-09、Q-17、Q-23。全是三年前塔区爆炸案里“失踪”的研究员。“莉卡,调取所有Q序列研究员的脑波图谱。”范琬的声音异常平静。“正在执行……检索完成。警告:所有图谱均呈现同一异常特征——θ波段存在周期性衰减,衰减间隔恰好等于……”AI顿了顿,“等于晦月脉搏的平均间隔。”范琬的手指抚过门把手脊椎骨的第七节。冰凉,带着奇异的弹性。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某处细微凸起时,整扇门突然震动起来,琥珀色树脂表面浮现出动态影像:晦月正站在翡雨城最高楼的天台上,风吹起他额前碎发,他低头看着掌心摊开的骨灰罐,罐口微微倾斜,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与远处塔区废墟上终年不散的阴云融为一体。“原来你早知道。”范琬喃喃道。门开了。没有铰链转动声,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两页书被无形的手轻轻翻开。门后不是楼梯,而是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走廊,两侧墙壁由流动的数据流构成,无数面孔在其中明灭——有冯雪拆解汽车时专注的侧脸,有林克递出骨灰罐时颤抖的手,有晦月接入网络时紧蹙的眉头……最后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合影,照片右下角印着烫金小字:“翡雨城认知科学研究所·禁忌项目组”。范琬迈步踏入。就在她左脚跨过门槛的瞬间,整条数据走廊剧烈震荡。所有面孔开始尖叫,照片上的年轻人纷纷捂住耳朵,眼球爆裂成血色像素点。走廊尽头,一具穿着研究服的骷髅正坐在转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指骨关节处镶嵌着七颗黯淡的缪可水晶。骷髅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锁定了范琬。“欢迎回来,Q-01。”骷髅的下颌骨开合,声音却来自范琬自己的耳蜗,“或者……该叫你‘塑心’?”范琬的脚步顿住了。她终于明白了冯雪为何坚持让她驾驶星骸。不是因为战力,而是因为只有搭载了完整精神增益系统的机甲,才能承受住这扇门后空间的逻辑污染。那些尖叫的面孔,那些爆裂的眼球,全都是被强行塞进她意识里的记忆碎片——属于另一个“范琬”的记忆。“三年前,你亲手启动了禁忌协议。”骷髅的指骨敲击扶手,嗒、嗒、嗒,“代价是抹除自己作为‘人’的所有痕迹。现在,你回来了,带着新的身体,新的名字,新的使命……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骷髅突然倾身向前,七颗缪可水晶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你抹掉的记忆里,藏着唯一能关闭相位锚点的密钥。而那个密钥……”白光吞没了整个走廊。范琬在强光中闭上眼。就在意识即将被格式化的前一秒,她听见了晦月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塑心,来一首星间飞行。”不是AI播放的音频,而是直接在她神经末梢响起的真实声波。紧接着,一段旋律涌入脑海——不是音乐,是经过七重加密的源能编码,每一个音符都对应着潘多拉子体最底层的构造参数。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范琬猛地睁眼。她还在走廊里,但骷髅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七面悬浮的镜子,镜中映出七个不同姿态的范琬:有的握着手术刀,有的捧着骨灰罐,有的正将匕首刺向自己心脏……而第七面镜子上,只有一行血字:【你究竟是谁的容器?】范琬抬起手,指尖在镜面划过。镜中倒影没有跟随她的动作,反而缓缓举起左手,露出腕内侧——那里,一朵墨菊正在皮下绽放,花瓣由流动的数据构成,每片花瓣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冯雪、晦月、林克、洛肯、莉卡……最后,第七片花瓣上浮现出两个字:塑心。“我谁的容器都不是。”范琬轻声说。她转身,走向来时的门。身后,七面镜子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汇入她机甲眉心的V字天线。当她再次踏出那扇门时,“星骸”的装甲表面已覆盖上细密的墨菊纹路,每一片花瓣都在呼吸般明灭。地铁枢纽外,晦月正蹲在一辆报废公交车顶,将最后一枚信号增强器焊死在车顶天线上。他忽然抬头,望向B3层方向。远处,一道青灰色光柱刺破阴云,直冲云霄。“……成了。”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而三百米外的监控组帐篷里,一个刚换班的宪兵揉着眼睛嘟囔:“操,刚才是不是有道光?”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远处突然暴动的变异兽群牢牢吸住——十几头七星铁鬃猪正发狂般冲向城市中心,它们眼中燃烧着与地铁枢纽上空同源的青灰色火焰。范琬站在机甲肩甲上,迎着凛冽寒风解开战术手套。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骨灰罐,罐身标签已被高温烧得焦黑,只余下隐约可辨的编号:Q-01。“接下来,”她将骨灰罐轻轻放在机甲肩甲的凹槽里,那里正浮现出与地铁枢纽大门同源的琥珀色微光,“该去见见我的‘师傅’了。”远处,翡雨城最高楼的天台边缘,一道身影正迎风而立。那人披着宽大的旧式风衣,衣摆猎猎翻飞,手中握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尖悬停在半空,迟迟未落。在他脚边,一个敞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尚未写完的句子:“……当所有容器都破碎时,真正的钥匙才第一次显露它的形状——”钢笔尖端,一滴墨汁缓缓坠落,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而在更远的地方,冯雪正靠在一辆改装越野车旁,仰头望着那道刺破阴云的光柱。他嘴角翘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正在微微发烫的缪可水晶。水晶内部,七枚微型浮游炮正沿着永恒莫比乌斯环缓缓旋转。“好戏,”他对着虚空轻声道,“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