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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面对诱惑

    王晨默默走到小刘身后。发现对方是一个小姑娘。“你到底要干嘛?”“我要和你结婚。”“结婚?我有家庭的,所以当初你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也答应了的。”“我答应?可是我很爱你啊!”“爱能当饭吃吗?我给你的已经够多了!”小姑娘冷笑了两句,“呵,刘大秘书,刘主任,你这个江南第一秘是真的…挺现实的,但我想告诉你,我是人,不是什么商品?”眼看着又要撕扯起来,而且身旁时不时有省领导的专车开过。这......章昌市委大院的梧桐叶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微光,可这光却照不进三号楼四层东侧那间紧闭的办公室。门缝底下压着一张被反复踩踏过的A4纸,边角卷曲发黄,上面印着“关于对章昌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周志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的决定”——落款是省纪委监委第二监督检查室,日期为今日上午九点十七分。王晨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他正站在孙部长家小区门口,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冯伟杰替他拉开车门,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老弟,别绷着,回去路上歇会儿。”话音未落,王晨已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宋鑫发来的消息:“王主任,刚接到章昌市委办紧急通知:周志远今早被省纪委带走,同步被查的还有市局经侦支队支队长、交警支队政委、网安支队副支队长三人;另,市局政委赵国栋昨夜突发心梗送医,目前仍在ICU,尚未脱离危险。”王晨指尖一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回,只迅速点开微信置顶的“章昌组工通联群”。群名还是去年换届前李书记亲自定的,头像是一张航拍图——章昌长江大桥横跨江面,银白如练。此刻群内消息99+,最新一条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发的:“请各相关单位立即梳理近三年由周志远签字审批的干部提拔、职级晋升、岗位调整材料,今晚八点前汇总至我处,不得延误。”再往上翻,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现场图: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市局后巷,两名戴口罩的纪检干部正押着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上车,男人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在镜头里反着冷光——王晨认得,那是周志远结婚二十周年时,史玉华秘书长亲手挑的礼物。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驻京办食堂,史玉华端着餐盘经过他们桌边,笑吟吟地夹走李书记碟子里最后一块酱鸭肝:“李书记,您这口味跟我家老周一模一样,咸中带甜,越嚼越香。”当时李书记还打趣说:“玉华啊,你这话要是让周局长听见,怕是要申请调去你们家当专职厨子。”史玉华只是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扇,手里不锈钢勺沿轻轻磕在瓷盘边缘,叮一声脆响。车驶过长安街,冯伟杰忽然问:“老弟,你觉不觉得……周志远这事,有点太巧?”王晨没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影上。太巧——确实太巧。就在尹书记刚向孙部长提出政法委书记人选、李书记尚未返程之际,章昌公安系统核心层连环塌方;就在史玉华被尹书记当众评价“某些方面有所欠缺”的次日清晨,其丈夫被省纪委带走;就在赵国栋——那位常年陪李书记下基层调研、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全市所有重点信访户姓名和诉求的市局政委——病危插管之时,一份措辞严厉的《关于进一步严明政法机关干部选拔任用纪律的通知》悄然下发至全省各市州党委。这不是风暴前的闷雷,这是早已校准弹道的炮击。回到驻京办,李书记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修订对照手册,茶几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章昌市委呈报的《关于请求省委协调解决市公安局班子空缺问题的请示》,另一份是省公安厅拟写的《关于章昌市公安局近期干部调整的初步建议》,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抬头印着“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正文仅两行字:“经查,周志远同志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特定关系人承揽公安信息化建设项目提供帮助,并收受巨额财物。相关问题线索已移交省纪委监委。”李书记见王晨进门,合上手册,指节在封面上轻叩两下:“小王,坐。”王晨刚落座,李书记便将第三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明白了吗?”“明白了。”王晨声音很稳,“这不是意外,是清算。”“清算?”李书记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是补漏。周志远这颗钉子,扎在章昌公安系统七年,从派出所所长干到副局长,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他经手的信息化采购项目,七成流向三家注册地在海南、实控人在澳门的公司;他签批的辅警转正名单里,有十二人亲属在境外开设离岸账户;更不用说去年‘净网行动’中,他亲手压下的三起涉黑团伙技术支撑案卷宗——那些硬盘,现在就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王晨呼吸微滞。他从未听李书记提过这些。“但为什么现在动手?”李书记盯着他,“因为尹书记要换政法委书记,而章昌,是全省唯一一个政法委书记长期空缺的地市。省委不能让一个‘病灶’裸露在全省政法体系的心脏位置上。”王晨点头,忽然问:“那赵国栋政委……”“赵国栋不是病,是盾。”李书记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眼神锐利如刀,“他昨晚发病前,正在整理一份材料,题为《章昌公安系统近三年干部异常提拔情况分析及风险预警》,里面详细列出了周志远通过‘挂职锻炼’‘专班抽调’等名义,违规安排二十七名干部跨序列晋升的具体路径。他本打算今早交给我,结果……”李书记顿了顿,“心梗抢救时,医生在他西装内袋摸到一支录音笔,内存卡已取出,现存于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陈振国同志保险柜中。”王晨起身,默默给李书记续上热水。“所以,小王,你现在明白我让你打听什么了吧?”李书记身体微微前倾,“尹书记为何瞒着我推荐人选?因为他在赌——赌周志远这事爆出来后,章昌必须立刻补位;赌只要政法委书记人选能过中组部备案,后续所有干部调整就能顺理成章;赌史玉华哪怕被质疑‘有所欠缺’,只要丈夫落马,她反而成了‘大义灭亲’的典型,更易获得组织信任。”窗外暮色渐沉,驻京办楼下的银杏树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王晨忽然想起今早在孙部长家,嫂子端上来的那道清蒸鲈鱼——鱼腹剖开得极整,雪白鱼肉间嵌着几粒火腿丁与冬笋丝,汤汁澄澈,不见一丝浮油。当时冯伟杰还玩笑说:“大哥这鱼,比咱们省里招待外宾的规格还高。”孙部长只笑笑:“老伴儿说,清蒸最见功夫,火候差一分,鱼肉就柴;刀工差一毫,腹腔就破;汤汁差一滴,鲜味就散。”原来有些事,早就在刀锋与火候之间定了生死。“李书记,”王晨声音低沉却清晰,“我马上联系章昌市委办的老刘,他爱人是市局档案室主任。周志远经手的所有干部任免原始签批单,都在她手上管着。另外,赵政委住院的市一院神经内科,我有个同学是副主任医师,ICU探视权限他能帮我搞到。”李书记颔首,又问:“孙部长下午跟你谈的事,你想清楚没有?”王晨沉默三秒,直视李书记双眼:“我想清楚了。如果我今天答应去部里,等于亲手把章昌这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而您,才是这把刀真正的鞘。”李书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震动,随即化作深潭般的平静。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紫檀木镇纸,推至王晨面前:“这是你第一次独立处理重大突发事件,我给你两个权限:第一,即刻启用我授意成立的‘章昌政法干部考察专班’,成员名单我已拟好,你今晚发函通知;第二,凡涉及章昌公安系统干部调整事项,无论级别高低,一律先报你审核,再呈我签批。”王晨双手接过镇纸,沉甸甸的,棱角分明。当晚十一点,章昌市委大院依旧灯火通明。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科长揉着发红的眼睛,将最后一摞档案袋码进铁皮柜,转身看见王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清热解毒的凉茶颗粒。“刘科长,辛苦了。”王晨把凉茶放在桌上,“赵政委醒了没?”“刚醒,神志清楚,但说话吃力。”刘科长叹了口气,“医生说,至少得静养三个月。可眼下这摊子……”王晨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中共江南省委组织部”,落款日期竟是今日。“这是省委组织部刚印发的《关于在章昌市开展政法系统干部政治素质专项考察试点工作的通知》,明天一早,我和考察组就到。”刘科长瞪大眼睛:“这么快?”“快吗?”王晨微笑,“慢的是人心,快的是规矩。”凌晨一点,王晨独自留在市委组织部档案室。灯光惨白,照着他手中那张泛黄的干部任免审批单——申请人栏赫然写着“史玉华”,申报理由是“因家庭原因,申请调离章昌市赴省委办公厅工作”,日期为去年十月十五日。而在审批栏底部,一行钢笔小字力透纸背:“此议暂缓。待政法系统专项整治启动后再议。——李江河”。王晨用手机拍下这张纸,发给李书记,附言:“您当年就防着这一天。”手机很快震动,李书记回了四个字:“棋局未终。”窗外,章昌长江上传来一声悠长汽笛,穿透夜雾,直抵云霄。江水奔流不息,裹挟着泥沙与碎金,浩荡东去。而在江畔某栋老式居民楼里,史玉华正跪坐在客厅地板上,用一块湿毛巾,一遍遍擦拭丈夫那枚银色素圈戒指。戒指内圈刻着极小的“Z&SY”字样,水痕漫过数字,却洗不去那年夏天,他们在长江大桥下许诺“风雨同舟”的温度。王晨收起手机,关掉档案室灯。黑暗温柔覆盖下来,唯有窗缝里漏进一线月光,静静停驻在桌上那枚紫檀镇纸上——那里,一道细微裂纹蜿蜒如江,横贯整块木料,却未曾崩断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