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br>“咕噜——”</br>一整夜的雨终于停歇,积水还未完全消失,街道边的下水道里,还有着一些不断冒着泡泡的潮湿水汽。</br>德里镇的清晨,就在这种雨后的环境下悄无声息地来临了。</br>“唉……”</br>温梨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垂头丧气地站在卧室床边。</br>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整夜的梦,但是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清了。</br>只留下急促跳动的心脏提醒着她,那似乎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境。</br>并且,</br>起床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br>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东西,将她的睡裙全部打湿。</br>薄薄的布料紧紧地黏在她的胸前,腰间,以及大腿上。</br>近乎透明。</br>她闻了闻。</br>确实是汗液。</br>但是,人怎么能一晚上出这么多汗?</br>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她就发现自己的喉咙痛得要命,是那种被火烤过的痛,又干又涩。</br>两个小红果也红ZhOng得肥大。</br>应该被湿掉的布料磨久了,轻轻一碰就疼得她“嘶”的一声。</br>她实在郁闷得很,思来想去,只能用“前一天晚上淋雨了,感冒多汗”这种理由勉强解释过去。</br>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耽搁她太久的时间。</br>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她闻到了阵阵的香气。</br>像是熬得很浓的糖粥,又带着一丝丝鲜甜。</br>温梨有些惊讶地往厨房看去。</br>只见那昨晚上还“病入膏肓”的丹泽尔,此刻竟和没事人一样,在厨房里面不停忙碌着。</br>高大的身影穿着舒适的褐色毛衣,浅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br>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梨的视线,丹泽尔举着勺子回了头。</br>“啊,梨梨起来了啊。”</br>他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意,热情地招呼道,</br>“早餐喝海鲜粥不介意吧?我刚熬好的,加了虾,加了海参,加了一些盐,很好喝的。”</br>温梨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br>她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br>以往最多就一片硬得可以把脑门砸出一个大包的黑面包,加上一点少得可怜的糖水。</br>连黄油或者蜂蜜都没有。</br>有时候,父亲会大发慈悲多给一些钱让她去买菜做饭。</br>这个时候,温梨就会偷偷给自己留一块厚面包,用作第二天的早餐……</br>想到之前的那些经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br>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妈妈以外的人,亲手给她做热气腾腾的早餐。</br>白粥她都愿意喝,更别说是这样丰盛的海鲜粥了。</br>温梨没注意到的是,在她晃神的时候,原本嘴角噙着笑意的丹泽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缓缓冻结了一样僵住了。</br>不喜欢吗?</br>她是不喜欢吗?</br>怎么会不喜欢呢……</br>男人周围的低气压几乎要成为实质。</br>他的眼底不停闪烁着阴冷的光,手臂青筋暴起,脆弱的海鲜勺子几乎要被捏碎。</br>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锅惹了妹妹厌烦的海鲜粥打翻似的。</br>“我很喜欢。”</br>在这千钧一发之际,</br>楼梯上,温梨终于缓过了神,十分感激地回答了他,</br>并且还附加了一句关切的问候:</br>“谢谢你,丹泽尔表哥,哦对了,你好些了吗?昨晚那杯果茶有帮助到你吗?”</br>在她的视野中,厨房里的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听到她的关切后,那笑意更加灿烂了一些,连带着整个厨房都阳光明媚了起来。</br>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br>“当然,梨梨泡的茶是世界上最好喝的。”</br>随即,他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海鲜粥,无比雀跃地发出低沉的咕哝,</br>“太好了,太好了……梨梨喜欢。”</br>“啊对了,洗漱完了先坐下吧,我来帮你盛粥,不用觉得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br>“好。”</br>温梨乖巧地回答道。</br>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br>奇怪,</br>是她的错觉吗?</br>怎么感觉刚刚凉飕飕的呢……</br>*</br>吃过早饭,丹泽尔便因为工作忙的原因,先她一步出了门。</br>并对不能送她上学这件事,表示了深深的歉意。</br>温梨对此并不介意,学校的地址她大概知道,实在找不到,问小镇上的居民也行。</br>在宽慰了一番内疚的丹泽尔后,温梨也背着书包出了门。</br>清晨的德里镇与前一天下雨的时候差不多。</br>虽然没有那种阴冷的暴风雨。</br>但温度也偏低。</br>再加上地面上的积水。</br>稍微走几步,那些还没蒸腾干净的潮湿水汽便慢吞吞地黏上了她的小腿肚,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br>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一阵警笛呼啸而过的声音。</br>那声音由远及近。</br>很快,她身后就出现了一辆警车。</br>那警车急匆匆地留下一大串车尾气,呛得她眼角流泪后,便一屁股急停在了不远处的小别墅草坪前。</br>一高一矮两名警察下了车,径直朝着那栋别墅走去。</br>只是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br>他神色急切地对着高个子警察说着什么。</br>这个距离,温梨听不清楚。</br>但很快,一阵划破天际的哭泣和喊叫声便从屋内传了出来。</br>一个女人从里面狼狈地跑了出来。</br>她看上去似乎崩溃了。</br>不断地做着各种手势,对着警察疯狂喊叫。</br>矮个子警察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拔出枪来,又立刻被同伴按住。</br>见此情景,那佝偻着的男人,也立刻抱住了那个女人。</br>这时候,温梨才看清,那男人并不是因为残疾才驼着腰,他是能够站直的。</br>只是,男人形如枯槁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他失去了走路的力气,这才不得已弯着腰,佝偻着。</br>被男人抱住的女人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br>在两人的身后,门廊的下方,还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br>他脸色苍白,表情怔愣,不停流着泪。</br>就这几秒功夫,已经陆陆续续有陌生的小镇居民站在了警车不远处,围观着这闹哄哄的场景。</br>很快,人群就围满了。</br>甚至草坪旁边都站不下,一部分还站到了街道上。</br>他们伸长着脖子,不断窃窃私语着。</br>这些人之中有提着菜篮的老太太,也有推着自行车的老头子,还有去上班的年轻人,上学的孩子。</br>温梨只是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br>除了那些孩子,所有的大人都是一副冷漠又麻木的神色。</br>他们站在那,宛如一道道阴影,又或者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是被动地来凑个热闹。</br>至于热闹中心的受害者,是痛苦还是绝望的,他们并不在意。</br>有些人甚至还露出了笑容。</br>只是笑得有些奇怪。</br>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扯着他们的嘴角,强行让他们笑出来一样。</br>温梨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br>她加快了脚步,从那堆人群里穿过。</br>隔得近了,透过人群的间隙,她才依稀看清了那个崩溃的女人在做什么。</br>她停止了哭泣和呐喊。</br>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不断做出祷告上帝的姿势。</br>她的嗓音因为尖叫有些沙哑,抬起头时,嘴唇不停地在重复着蠕动的动作。</br>“我的孩子……”</br>她不断神经质地重复着,</br>“我可怜的乔治啊,他失踪了……”</br>“有谁见过他吗?我可怜的乔治啊……”</br>“我的乔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