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忽然吹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脖颈后吹了口气似的。</br>冰凉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br>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比起丹泽尔半夜起来做饭这件事,她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令人担忧。</br>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睡梦中来到这里。</br>唯一能解释的可能就是,她在梦游。</br>但现在,是否梦游已经不重要了。</br>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腐烂的臭味。</br>她不想在这里待着,她非常非常地害怕。</br>既然隔着一条街道能够看见丹泽尔,那么在这里呼救,丹泽尔或许也能看见她?</br>只是这废弃屋子里并没有灯光,浓郁的黑暗将她的身影盖得严严实实。</br>她必须得再往前一些,站到那个窗户洞口的位置去。</br>屏住呼吸,她绕开地上的那团烂泥,往前面走去。</br>视线里,</br>丹泽尔看上去好像很开心,他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看上去非常忙碌。</br>以至于,他连头都没有抬起过。</br>温梨站定后,正要举起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呼救,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愣在了原地。</br>不,</br>好像有哪里不对劲……</br>她的视力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得可怕。</br>她能看清厨房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垃圾桶上的细小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br>但是,</br>丹泽尔明明在做饭,为什么,</br>为什么那些炉灶都是冰冷的,那些崭新的餐盘摆在那,甚至都没有从橱柜里拿出来。</br>垃圾桶里不是寻常的厨余垃圾,而是一大团变了形的,烂掉的,暗红色的肉泥。</br>丹泽尔手上拿的也不是食材。</br>他拿的,好像是一截手臂。</br>断掉的,小小的手臂。</br>“啪嗒。”</br>一滴鲜血滴落在厨房的地面上。</br>那个高大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惋惜和不舍的表情,他缓慢地低下头,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弯了下去。</br>他的手还举着那截断臂,但他的脖子,却无限延伸,灰白的舌头探出,像是滑腻的泥鳅一样,将那滴血舔得干干净净。</br>温梨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br>巨大的恐惧摧毁了她的理智。</br>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br>她的身体叫嚣着,</br>快跑快跑快跑快跑!!!</br>但她的情绪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装置抽离了一样。</br>她感觉不到恐惧,正相反,她发现从自己的心底逐渐升起了一股汹涌的,贪婪的气息。</br>那感受太陌生了。</br>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剥离了身体。</br>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躯体。</br>视角瞬间拉远,拉高。</br>她看见站在窗户前的【她】,浑身的颤抖停歇,目光一直盯着那只断臂,就像在盯着什么极易让人分泌口水的美味佳肴一样。</br>【她】的脸蛋上涌现出了潮红,喉咙里还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吞咽:</br>“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啊——”</br>“恐惧的味道——”</br>那股香甜的气息似乎已经沿着街道上的冷风飘荡了过来。</br>【她】痴迷地盯着,深吸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她】就像是被呛到似的,猛烈地咳嗽了起来。</br>她什么都没闻到,反而嗅了一大口**的陈旧的灰尘味。</br>这味道直冲天灵盖,让她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br>“嘶……”</br>温梨瞬间清醒了过来。</br>她恐惧又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冷汗沿着心口的皮肤滑了下去。</br>明明只过去了几秒,但回想起刚刚那陌生的感受,竟仿佛隔了一层膜。</br>她完全想不起来刚刚的自己到底是为何如此反常了。</br>紧接着,更加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br>她抬起头,发现丹泽尔不知何时,消失了。</br>厨房里的灯关着,黑暗像侵入这座废弃别墅一样,包裹住了那原本温馨亮堂的小家。</br>眨眼之间,整条街道都黑了。</br>无穷无尽的雾气弥漫开来。</br>温梨使劲瞪大眼睛,发现自己不仅看不清对面的房子,连街道上的所有设施都看不见了。</br>没有灯光,没有人,没有建筑。</br>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br>“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br>温梨喃喃道,小脸已经被吓到近乎透明。</br>恍惚间,她想起了另一种能够解释这些现象的可能。</br>做梦。</br>对,</br>她会不会是在做梦呢?</br>温梨溢满恐惧的双眸忽然颤了颤,然后亮起了微弱的光。</br>听说人在做梦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br>她急忙将手摊开,虎口处放在嘴边,想要咬一口试试痛不痛。</br>但下一刻,</br>她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br>黑暗中传来一阵蠕动的声音。</br>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她。</br>紧接着,两只冰凉惨白的手臂从她背后探出,将她整个抱在怀里。</br>祂靠得太近了,温梨能感觉到那坚硬的,同样冰冷的胸膛。</br>抵着自己肩膀的下巴,以及喷出的冷淡气息。</br>“嘶嘶——”</br>一条惨白的舌头从那怪物口中探出,沿着她的肩膀往下探去。</br>滑腻腻的涎液滴在温梨已经僵硬了的锁骨上。</br>她抖了抖,并且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牙齿打架的声音。</br>“好香……”</br>她听见背后的那怪物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道,</br>“整条街上都是你的香味……不,嘶嘶……整个小镇都是,你的香味,好香嘶嘶……”</br>祂的嗓音不像人类,充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粗粝感。</br>在祂说话的时候,那根舌头已经悄然圈住了她温热的皮肉。</br>“不……”</br>温梨的脊背立刻窜起了一阵强烈的鸡皮疙瘩。</br>她不自觉地弓下腰身,想要挣脱那滑腻的触感。</br>但怪物并不想放过她。</br>祂的手臂不断延长,拉伸,变得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躯干一样柔软,惨白的皮肤不断渗出黏液,将弱小可怜的人类猎物圈在自己怀中。</br>脆弱的布料下,那舌头仍在作乱。</br>连她因为害怕分泌出来的汗液也不放过。</br>就像舔舐厨房地板上的血液一样,那舌头无比贪婪地舔掉了每一滴来自猎物身上香甜的汗液。</br>温梨哭出了声。</br>她快要不能呼吸了。</br>莫名地,她觉得那些黏液就是怪物分泌出来的胃液。</br>祂想吃了她。</br>而她马上就要被那些,黏糊糊的,散发着腥甜味的胃液……消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