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宽阔的院坝里。五张大圆桌已经在院子中央摆开,每张桌子配着方板凳。桌布是喜庆的红色塑料布,碗筷简单——大多是印着红花或福字的粗瓷碗,筷子是那种长长的一次性竹筷——但都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放在每个座位前。
四十多号人,老老少少,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混合着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构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春节交响乐。
“开饭啦——”大伯站在厨房门口,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长辈们被请到主桌坐下,江寒的爷爷奶奶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其他几桌也很快坐满,按辈分和家庭自然分区。
江寒牵着张恋晴,坐在主桌旁边的第二桌。这张桌大多是同辈的堂表兄弟姐妹和他们的伴侣,气氛相对轻松。
张恋晴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菜,没有精致的摆盘,但每道菜都分量十足,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晴晴,尝尝这个。”奶奶亲自端着一大碗鸡汤过来,放在张恋晴面前,“自家养的土鸡,炖了三个多小时,最补了。”
金黄色的鸡汤上飘着油花和枸杞,汤里是大块的鸡肉和软烂的香菇。
张恋晴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鲜!那种纯粹的、浓郁的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鸡肉特有的香气。
“好好喝!”她眼睛都亮了,“跟城里喝到的鸡汤味道不一样!”
“那当然,这是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鸡,可不是饲料喂的。”棠姐在一旁笑道,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再尝尝这个。”
红烧肉炖得酥烂,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酱汁浓郁。
菜品一道道端上来:清蒸鱼用的是早上刚从塘里捞起来的鲢鱼;蒜苗炒腊肉;粉蒸排骨下面垫着老南瓜,蒸得软糯;卤味拼盘里有猪耳朵、牛肉、豆腐干;还有各种时蔬——清炒菜心、蒜蓉菠菜、凉拌黄瓜……
每样菜都有一种城里难以复制的“锅气”。张恋晴吃得停不下来,江寒一边自己吃,一边不忘给她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寒看她吃得两腮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
“太好吃了嘛。”张恋晴小声说,嘴里还嚼着菜。
旁边桌的一个堂哥起哄:“寒子,光顾着自己吃,不给弟妹介绍介绍菜?”
江寒抬头,淡定地回了一句:“她吃得开心就行,用不着解说。”
堂哥哈哈一笑,举起了酒杯:“那得喝一个!庆祝咱们江家最帅的小子,带回来最漂亮的媳妇儿!”
这一声起头,立刻引来其他兄弟姐妹的附和。
“对对对,得喝!”
“寒哥,这杯你必须得喝!”
江寒笑了笑,站起身,拿起面前的酒杯——是那种小玻璃杯,一杯大概有一两多。他先看向张恋晴:“你随意,抿一口就行。”
张恋晴点点头,也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里面是浅金色的米酒,闻着有淡淡的甜香。
江寒转身面向堂哥那桌,举杯:“谢谢哥,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一仰头,一杯白酒直接下了肚。
“好!”桌上响起叫好声。
堂哥也不含糊,跟着干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很快,大伯端着杯子过来了:“小寒,带晴晴来家里过年,大伯高兴!这杯酒,你得喝!”
江寒起身,恭敬地和伯碰杯:“应该的,大伯,我敬您。”
又是一杯下肚。
接着是姑父、小叔、堂姐夫……几乎每桌都有人过来敬酒。江寒来者不拒,每次都是一口闷,态度谦逊有礼,但喝酒的架势却干脆利落。
张恋晴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还担心他喝太多,但渐渐地,她发现江寒的脸色几乎没什么变化,说话依然清晰有条理,走路也很稳。反倒是那些来敬酒的亲戚,有几个已经开始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也大了。
“寒子,好酒量!”一个堂叔拍着江寒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比你爸年轻时还能喝!”
江寒扶了扶有些摇晃的堂叔,微笑道:“叔,您坐会儿,喝点汤。”
他转身回到座位,又给张恋晴夹了块鱼:“尝尝这个,刺我已经挑干净了。”
张恋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你喝了好多,没事吗?”
“还好。”江寒低声回答,“我有分寸。”
张恋晴还是低声的提醒:“那你少喝点嘛。”
“快了,还有两桌。”江寒说着,站起身,“走,我带你去敬爷爷奶奶和长辈们。”
张恋晴连忙跟着站起来。江寒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牵着她,先走到主桌。
“爷爷奶奶,我敬您们。”江寒给两位老人的杯子里都添了点饮料,然后给自己满上白酒,“祝您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说完,他又干了。
爷爷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小寒长大了,懂事了。”
奶奶则拉着张恋晴的手:“晴晴啊,小寒要是欺负你,你跟奶奶说,奶奶打他。”
“奶奶,他不会欺负我的。”张恋晴甜甜地说,也端起饮料杯,“我也敬爷爷奶奶,祝您们新年快乐。”
她学着江寒的样子,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甜甜的橙汁,带着气泡,喝下去很舒服。
老人们都笑开了花,连连说好。
接着是江寒的父母。姚芳眼睛有些湿润,看着儿子和未来儿媳并肩站在一起敬酒,心里百感交集。
“妈,爸,这些年辛苦了。”江寒的声音很真诚,“我敬您们。”
又是一杯。
江卫国难得地露出开怀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比你爸强。”他也干了杯中酒。
一圈敬下来,江寒少说也喝了十几杯。但他依然眼神清明。
回到座位,张恋晴赶紧给他盛了碗鸡汤:“快喝点汤,暖暖胃。”
江寒接过,慢慢喝着。这时,那几个之前起哄最厉害的堂兄弟又凑过来了。
“寒子,咱们兄弟几个再喝一轮!不醉不归!”
“就是,平时你在魔都,难得回来,必须喝尽兴!”
江寒看着这几个已经有些东倒西歪的兄弟,笑了笑:“行,但咱们换个喝法。我一个,对你们三个。我喝一杯,你们每人喝一杯。怎么样?”
那三人对视一眼,觉得划算:“成!”
张恋晴紧张地拉了拉江寒的袖子。江寒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大伯母拿来了几个干净的杯子。江寒从容地倒酒,先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给那三人每人满上一杯。
“第一杯,敬兄弟情。”江寒举杯。
四人碰杯,同时干了。
“第二杯,敬新年。”
“第三杯,敬咱们江家越来越好。”
三杯下肚,那三人的脸更红了,有一个已经开始眼神发直。江寒却只是脸微微泛红,呼吸依旧平稳。
“还……还来吗?”江寒微笑着问。
那三人中还算清醒的那个连忙摆手:“不……不来了,寒子你厉害,哥服了!”
看着三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座位,其中一个还没坐下就趴在桌上不动了,张恋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着江寒,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你酒量怎么这么好?”
江寒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遗传我爸,加上……有点技巧。其实我喝得不算最多,他们喝得急,又混了啤酒饮料,容易醉。”
“那你也喝了好多。”张恋晴小声说。
“高兴嘛。”江寒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带女朋友回家过年,被全家人认可,还能保护她不被灌酒——这种时候,多喝点也值得。”
张恋晴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呆子。”她小声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