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播放着热闹的春节综艺节目,可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一点。
午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陆雪晴做了他爱吃的菜,另外三个孩子也在,可他心里总像缺了一块。
缺了那个会轻声细语跟他说话,会给他夹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大女儿。
“爸,您怎么老看手机啊?”阳阳啃着苹果,凑过来,“等大姐电话呢?”
“谁等她电话。”张凡嘴硬,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这丫头,到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陆雪晴正在泡茶,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你呀,这才分开几个小时?肯定顺利到了,也许正忙着安顿,没来得及打电话。”
“那也该发个消息。”张凡嘟囔着,眉头皱着,“还有江寒那小子,也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一点礼数都不懂。岂有此理!”
暖暖在一旁偷笑,小声对阳阳说:“咱爸这是典型的‘女儿被拐走’综合征晚期。”
阳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憋着笑。
就在这时,张凡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几乎是瞬间抓起。
是绿泡泡消息,江寒的。
张凡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点开。
消息很长:
“叔叔,阿姨,新年好。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杭城。路上一切顺利,请放心。我父母见到恋晴非常非常喜欢,一直夸赞叔叔阿姨把恋晴养育得如此优秀、美丽、懂事。
我母亲说,我们家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报和功德,才能找到恋晴这样好的儿媳妇。父亲也说,能遇到恋晴是我们全家的幸运。
感谢叔叔阿姨愿意将恋晴交到我手里,这份信任和嘱托,我时刻铭记在心。我向您们保证,一定会用我全部的心力去爱护她、尊重她、珍惜她,不辜负您们的期望,也不辜负恋晴对我的信任和感情。
今天家里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恋晴说很好吃,笑得特别开心。请叔叔阿姨放心。再次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下面是一张照片。
画面里,江寒和恋晴并肩坐着,身后是江寒的父母。餐桌上是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正中央的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旁边是油亮亮的红烧肉、翠绿的西兰花、金黄的蛋饺……每道菜都摆盘精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江寒的父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特别是姚芳,几乎要凑到镜头前了,满脸的欢喜藏不住。江卫国虽然含蓄些,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大了不少。
而江寒——这小子拍照时居然知道把手臂虚虚地环在恋晴身后,是一个保护性的姿态,但又没真的碰到,显得既亲密又有分寸。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明亮。
最让张凡心里一软的是他的宝贝女儿。
恋晴坐在江寒身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听着姚芳说什么,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那是放松的、开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晕。她面前的碗里堆满了菜,显然是江寒父母不停夹给她的。
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快乐,仿佛本就该坐在那里,是那个家庭中理所当然的一员。
张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放大、缩小,仔细看着女儿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细节。
安全到了。
被喜欢着。
笑得那么开心。
他心里那股从早上就开始盘旋的焦躁、不舍、甚至隐隐的担忧,在这张照片和那段长长的话语里,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可避免的怅惘。
“这臭小子……”他低声嘟囔,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倒是会说话。”
陆雪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和消息。她笑了,轻轻按着丈夫的肩膀:“看,我说什么来着?小江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父母也都是明理的人,你看恋晴笑得多开心。”
张凡“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看了一遍江寒发来的那段话。特别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报和功德”、“全家的幸运”这几句,还有那句郑重的保证。
彩虹屁么?有点。
但那份诚意,他感受得到。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您珍视的宝贝,在我这里会被同样珍视,甚至更加珍视。
张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微皱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了。他动了动手指,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照顾好她。”
几乎是秒回:“叔叔放心,一定。”
陆雪晴看着丈夫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笑着摇了摇头,在丈夫身边坐下。
“这下放心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凡嘴硬,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再频繁查看,“就是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找到了爱她的人,也爱着她的人,多好。”陆雪晴靠在丈夫肩头,温声道,“咱们当年不也是这样?现在轮到咱们的孩子了。”
张凡沉默了,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是啊,轮到了。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爸,妈,大姐看起来好开心啊。”暖暖也凑过来看了照片,笑嘻嘻地说,“江寒哥他们家饭菜看着好好吃!”
“你就知道吃。”阳阳吐槽,但也看了一眼照片,“不过大姐夫……呃,江寒哥,拍照技术还行嘛。”
“你刚才喊‘大姐夫’了!”暖暖立刻抓住把柄。
“我没有!”
“你就有!”
两个半大孩子又闹了起来,清雪也加入战局,客厅里恢复了往常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