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杭城一个中高档小区时,刚过上午十一点。阳光正好,小区里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春节的喜庆。江寒熟练地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一个固定车位上。
车还没完全停稳,张恋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影——姚芳和江卫国。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我爸妈……”江寒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更多的是温暖的笑意,“让他们在楼上等,非要下来接。”
车刚停稳,姚芳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江卫国跟在她身后。
张恋晴深吸一口气,刚推开车门,姚芳热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恋晴!可算到了!路上辛苦了吧?”
姚芳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恋晴,上下打量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哎呀呀,这姑娘,比视频里还要漂亮!真的太好看了!寒寒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好的福气!”
张恋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躬身:“阿姨好,叔叔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姚芳连声应着,上前就拉住了张恋晴的手,“手怎么有点凉?外面冷吧?快,咱们上楼,家里暖和!”
江卫国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倒是内敛许多,但眼神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恋晴,欢迎来家里,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叔叔。”张恋晴礼貌地回答,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阿姨带的一点心意,新年快乐。”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姚芳嘴上这么说,却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礼物顺手就塞给了丈夫,“老江拿着。恋晴啊,咱们快上楼,阿姨给你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江寒从后备箱拿出张恋晴的行李,看着被母亲紧紧拉着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友,还有一脸“我家儿媳真好看”表情的父亲,忍不住笑了。
一家四口——是的。
此刻的恋晴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员了,江家在十二层。
打开家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160多平的大平层,户型方正,采光极好。客厅宽敞明亮,米色的墙面,浅木色地板,家具简洁而有设计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那束鲜花——是江卫国早上新买的,向日葵和百合搭配着尤加利叶,生机勃勃地绽放在玻璃花瓶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屋子温暖而安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和清洁剂的味道,看得出是精心打扫布置过的。
“快进来快进来,这是你的拖鞋!”姚芳拉着张恋晴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家里小,比不上你们家,你别嫌弃。”
“阿姨您太客气了,家里很漂亮,很温馨。”张恋晴真诚地说。她确实喜欢这个家,没有刻意炫耀的奢华,却有精心打理的舒适和温暖。
进了客厅,姚芳按着张恋晴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快步走进厨房,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龙井酥、水果。
“先喝点茶暖暖,这是杭白菊配枸杞,养生的。”姚芳给张恋晴倒了一杯,又转头对江寒和江卫国说,“你俩,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厨房准备午饭去!我和恋晴说说话。”
江寒和父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无奈笑意。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得令。”江寒笑着应了,对张恋晴眨了眨眼,“你陪我妈聊会儿,我和爸去做饭。”
“需要帮忙吗?”张恋晴站起身。
“不用不用!”姚芳连忙按住她,“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让他爷俩忙去,咱们娘俩说说话。”
江寒和江卫国顺从地进了厨房,拉上了推拉门。很快,里面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父子俩压低声音的交谈。
客厅里,姚芳在张恋晴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仔仔细细地又把张恋晴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真好,真好啊。寒寒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就是感情这块,我跟他爸差点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不声不响地,给我带回来个天仙似的儿媳妇!”
“阿姨……”张恋晴被夸得脸都红了。
“哎呀,叫阿姨多见外。”姚芳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张恋晴手里,“来,拿着,这是阿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第一次上门,一定要收下。”
红包很厚,张恋晴连忙推辞:“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必须收!”姚芳不由分说地把红包按在她手里,“这是规矩,也是我们的心意。你不收,阿姨可要生气了。”她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张恋晴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这才对嘛。”姚芳满意了,喝了口茶,眼睛转了转,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恋晴啊,你跟阿姨说实话,寒寒那小子,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跟阿姨说,阿姨收拾他!”
张恋晴忍不住笑了:“阿姨,江寒对我很好,特别好。他很细心,很负责任,也很尊重我。”
“那就好,那就好。”姚芳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地问,“那你们……相处得怎么样?他那个闷葫芦性子,会不会很无趣?”
“不会的。”张恋晴摇摇头,眼里泛起温柔的光,“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不太会表达。但他会用行动告诉我他在乎我。会记得我喜欢的菜,会担心我冷,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陪着我。”
姚芳听着:“好孩子,你能看到他这些,阿姨就放心了。寒寒那孩子,从小就心思重,有什么都憋在心里。我和他爸工作忙,小时候陪他的时间少,他就自己一个人看书、学习,特别独立,但也特别让人心疼。现在有你了,看到他变得开朗了,爱笑了,阿姨真的……真的特别高兴。”
她站起身:“来,阿姨带你看看寒寒的房间,看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可有意思了!”
她们推开江寒的房间,整洁有序。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简洁得近乎朴素。
但细节处透露着主人的性格:书桌上文具摆放整齐,书架上的书按照类别和大小排列得一丝不苟,床铺铺得整整齐齐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架上方的那面墙。墙上贴满了奖状,从小学的“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到初高中的“物理竞赛省一等奖”、“优秀学生干部”,林林总总,几乎铺满了半面墙。书架上也摆着一些奖杯和证书,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这些都是寒寒从小到大的奖状。”姚芳的语气里满是骄傲“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要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我和他爸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都是他自己逼自己。”
她走到书架前,拿出一个相册,招呼张恋晴过来看。两人在床边坐下,姚芳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婴儿时期的江寒,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对着镜头傻笑。
“这是百天照,你看,小时候多可爱。”姚芳指着照片,眼神温柔,“那时候可乖了,不爱哭,就爱笑。”
张恋晴看着照片里那个软糯的小团子,完全无法和现在那个高大清冷的江寒联系起来,忍不住笑了:“好可爱。”
往后翻,是童年时期的江寒。有戴着红领巾在国旗下敬礼的,有参加运动会跑步的,有在少年宫吹笛子的……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站得笔直,表情认真,很少有大哭大笑的样子。
“这张,”姚芳指着一张七八岁男孩蹲在花坛边的照片,忍不住笑了,“这是他小学二年级,学校组织养蚕。他特别认真,每天摘桑叶,清理蚕沙,还做了观察日记。后来蚕结茧了,他舍不得交给学校,非要带回家。结果有一天,蚕蛾全出来了,满屋子飞,把他吓坏了,哭着来找我,说‘妈妈,我的蚕变成蝴蝶飞走了’。”
张恋晴想象着那个场景,笑出了声。她很难想象现在那个总是沉稳冷静的江寒,小时候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还有这张,”姚芳翻到一张江寒初中时的照片,他穿着篮球服,浑身是汗,表情却有些沮丧,“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篮球比赛,他们班输了。他回家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后来他爸去问他,他说‘我是队长,我没带领大家赢’。这孩子,责任感太重了。”
相册一页页翻过,张恋晴看到了江寒的成长轨迹:从稚嫩的孩童,到青涩的少年,再到逐渐棱角分明的青年。照片里的他始终是认真的、专注的,偶尔有笑容,也是浅浅的、含蓄的。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江寒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他的优秀不是天赋,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对自己严格要求的成果。他的内敛不是冷漠,而是习惯了把情绪和压力都自己消化。
“这张,”姚芳翻到相册最后几页,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高考结束那天拍的。我和他爸去接他,他走出考场,看到我们,就笑了——这么放松、这么开心的笑,我好久没见过了。”
照片上的江寒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对着镜头笑着,真正开怀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那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和喜悦。
“阿姨,”她轻声说,“谢谢您给我看这些,让我……更了解他了。”
姚芳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了,你想知道什么,阿姨都告诉你。”她合上相册,环顾房间,“这个房间,寒寒上大学后就不常住了,但我每周都来打扫,保持原样。总觉得……孩子不管长多大,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张恋晴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很感激江寒的父母,感激他们培养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也感激自己能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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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厨房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江卫国系着围裙,正在处理一条新鲜的鲈鱼。他的动作熟练利落,去鳞、剖腹、清洗,一气呵成。江寒在旁边洗菜切配,父子俩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爸,妈是不是太热情了?别把恋晴吓着。”江寒一边切着香菇,一边小声说。
江卫国头也不抬:“你妈那是高兴。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你带女朋友回家了,能不高兴吗?再说了,”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恋晴那孩子,落落大方,不会被吓着的。”
江寒想想也是,笑了。
“对了,”江卫国把处理好的鱼放在盘子里,开始切姜丝,“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江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我想等恋晴研究生毕业,我也工作稳定了。现在我们都还在上学,谈婚论嫁太早了。”
“嗯,考虑得对。”江卫国点头,“男人,要有担当,要能给女方稳定的生活和未来,才能提结婚的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该表达的心意要表达,该有的规划要有。别让人家姑娘觉得你在拖延,或者没诚意。”
“我知道,爸。”江寒认真地说,“我已经跟恋晴谈过未来了,等我们都有能力了,我一定会给她一个正式的求婚和婚礼。”
江卫国满意地“嗯”了一声,开始热油准备蒸鱼,厨房里弥漫起葱姜的香气。
沉默了一会儿,江卫国忽然问:“在她家,她爸……没为难你吧?”
江寒想起张凡那张时而严肃时而别扭的脸,笑了:“没有,叔叔就是有点舍不得女儿,对我……总体上还是认可的。”
“那就好。”江卫国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做父母的,都这样。女儿是贴心小棉袄,眼看着要被‘抢’走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你多体谅,以后对恋晴好,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我明白。”
父子俩又忙活了一会儿,江卫国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狡黠:“你妈刚才,是不是又跟恋晴说你小时候的糗事了?”
江寒无奈地笑了:“肯定说了,我刚看见他们去我房间了。”
“哈哈,”江卫国难得地笑出了声,“你妈就这点爱好。不过也好,让恋晴多了解了解你,知道你也不是天生就这么闷。”
江寒脸有点热:“爸,连你也……”
“我说的是事实。”江卫国一本正经,“你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非要自己穿鞋,左右脚穿反了,还死活不让我们换,就那样歪歪扭扭地走了一天,可把你妈笑坏了。”
江寒:“……”好吧,家庭地位什么的,果然一目了然。在这个家,他永远是被“出卖”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