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们没有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牵着手,在酒店安静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直到停在林小雨的房间门口。
“早点休息。”沐晨松开她的手,指尖却还流连地轻触着她的掌心。
“你也是,今天赶路累了。”林小雨抬头看他,走廊暖黄的光晕里,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明天有什么安排?”他问。
“研讨会上午还有最后半场,中午就正式结束了。”林小雨说,“你呢?能留多久?”
“周日下午的飞机回深圳。”沐晨顿了顿,“明天……我等你。”
“好。”林小雨拿出房卡,刷开了门。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那……明天见。”
“明天见。”沐晨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房间,门轻轻合上。
门内,林小雨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一种巨大的、充盈的幸福感伴随着轻微的不真实感,将她温柔包裹。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沉,梦里都是零碎的、温暖的片段。
第二天上午,林小雨坐在研讨会的会场里,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酒店。
台上的发言者讲了什么,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
中场休息时,手机震了。
沐晨:“醒了。在咖啡厅吃点东西。你那边快结束了吗?”
林小雨立刻回复:“还有最后一个小节,十一点半左右应该能完。”
“好。不急。”
最后一场讨论,时间过得格外慢。林小雨努力集中精神,参与了几句发言。
好不容易等到主持人宣布结束,大家开始互相道别、合影。她尽量得体地应对着,心里却归心似箭。
终于脱身,回到酒店房间,她快速补了妆,换下略显正式的套装,穿了件燕麦色的宽松毛衣和牛仔裤,想了想,又涂了点颜色温柔的唇膏。刚要出门,手机响了,是沐晨。
“我在大堂。”
“马上下来。”
电梯下行时,林小雨对着光亮的轿厢壁整理了一下头发。
电梯门开,她一眼就看到站在休息区沙发旁的沐晨。
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黑色套头卫衣和卡其色长裤,显得随性而挺拔。他正看着手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初初确定关系的羞涩,也有心照不宣的甜蜜。
“饿了吗?”沐晨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装资料的小包,“想去哪儿吃?”
“有点。广州早茶有名,不过这个点……算午茶了?我知道一家老字号,离这不远。”
“听你的。”
他们没有打车,选择了步行。广州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很舒服。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榕树,气根垂落,满是南国风情。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时不时轻轻碰到。一开始还有些刻意保持的距离,走着走着,便不知不觉挨得很近。
沐晨的手垂在身侧,林小雨的手也放在大衣口袋里。
走过一个拥挤的路口时,沐晨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林小雨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过后,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下滑,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起放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她的。林小雨的心跳快了一拍,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无声的动作让沐晨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握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他们牵着手,穿过广州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茶楼里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他们点了虾饺、烧卖、凤爪、肠粉、流沙包……摆满了一小桌。
沐晨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闹的用餐环境,显得有些拘谨,但看着林小雨熟练地烫洗杯碗,给他布菜,眼神便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尝试用筷子夹起滑溜溜的虾饺。
“这样,”林小雨忍不住笑着示范,“轻轻夹,不用力。”
沐晨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把那只虾饺放到了林小雨面前的碟子里。“你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小雨心里一甜。
吃饭间,他们聊起了更实际的话题。
“异地……你怎么想?”沐晨给林小雨添了杯茶,问得直接。
林小雨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说实话,我没想过立刻要谁放弃什么。我们的工作都在各自城市有根基。”
她看着沐晨,“但我觉得,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无法克服的问题。可以多创造见面机会,周末、假期。现在交通也方便。”
沐晨点点头:“我工作弹性相对大一些,项目间隙可以调整。以后……我可以多去北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深圳这边对艺术和科技结合的项目支持力度很大,或许……你也可以考虑把一部分工作重心南移?当然,这只是个远期可能,不急。”
他没有强求,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把选择权留给她。这种尊重,让林小雨感到安心。
“嗯,可以慢慢看。”林小雨说,“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而不是其中一个人在单向奔赴。”
“是。”沐晨肯定道,目光坚定,“我们一起努力。”
“那你父母那边……”林小雨想起沐晨母亲腿疼的事,“阿姨的腿,去看医生了吗?”
“催了几次,答应去了。你爸爸那个理疗师的信息,我发给她了,她很感谢。”
沐晨说着,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妈她……其实很喜欢你。以前就常念叨,说小雨那孩子有灵气,又懂事。”
林小雨有些惊讶,随即心里涌起暖意。“阿姨还记得我?”
“记得。你送她的那条自己织的围巾,她戴了好多年,后来旧了舍不得扔,收在箱子里。”沐晨看着她,“小雨,我家里的事……有些复杂。我爸爸,他性格比较闷,有些事压在心底一辈子。我妈也不容易。以后有机会,慢慢跟你说。”
他没有急于将全部家庭背景和盘托出,但这份坦诚和提前铺垫的意愿,已经表明了态度。林小雨理解地点点头:“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那你父母呢?”沐晨问,“叔叔阿姨……对我,有什么看法吗?”问这话时,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罕见的紧张。
林小雨笑了:“我爸对你印象很深,还停留在上学时我经常提起你的时候。说你稳重,靠谱,帮了大忙。我妈……她主要是心疼我,觉得我一个人在北京太累,之前总催我找个人互相照顾。她知道我们重新联系上,还挺高兴的,说‘小赵那孩子,知根知底的,挺好’。”
沐晨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这顿午茶吃了很久,直到茶楼里的人渐渐稀少。
他们聊了过去,谈了现在,也小心翼翼地描绘着未来的轮廓。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基于现实的、脚踏实地的规划。
从茶楼出来,已是下午。阳光依然很好。
“下午想去哪儿?”沐晨问,“听说广州有个很有名的美术馆?”
林小雨眼睛一亮:“你也知道?我正想去看看!有个当代艺术展,我关注很久了。”
“那就去美术馆。”
他们打车去了美术馆。和昨天在上海看林小雨的展览不同,这次是纯粹的欣赏和同行。
走在安静的展厅里,他们会低声交换对某件作品的看法,审美上的共鸣让彼此都感到惊喜。
沐晨虽然不从事艺术行业,但视角独特,常常能给出让林小雨耳目一新的解读。
在一个装置艺术前,林小雨驻足良久。那是由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和灯光组成的空间,走进去,人影被无限复制、折射、扭曲,又重组。
“感觉很微妙,”林小雨轻声说,“好像自我被拆解,又在无数个反射中寻找认同。”
沐晨站在她身侧,看着镜中无数个彼此交叠的他们。“也像关系,”他说,“两个人,在对方的映照下,看到自己更多的侧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最终拼凑出的,是一个更完整的‘我们’。”
林小雨心头一震,转头看他。他正注视着镜中的景象,侧脸沉静。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