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震慑敌人，就像“龙威”、“霸王色”一类的能力。一个可以造物。许源确实难以抉择。好一会儿。他终于艰难开口道：“大人，这两个术怎么提升威力？”“通过‘鬼...江岛之上，寒气未散。那江面冰林凝而不化，森然矗立，如千百柄寒锋直刺苍穹。夜风掠过，冰枝轻震，竟发出清越如钟的鸣响，似天地在低语，又似万灵在屏息。傅锈衣站在江岸，衣袍猎猎，长发微扬。她并未回望身后大堂，亦未理睬陆续赶来的修士们投来的敬畏目光，只静静望着江心那一片霜白——那里，水龙早已消尽，唯余冰树参天，枝干虬结，每一片冰叶上都凝着细密符纹，是尹琛颖随手所留的禁制，亦是无声的镇压。“小大姐……”一名长老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凌霄神宫既已出手，妖族短期内恐难再聚大军。但江北阵眼尚在震荡，若无人坐镇，怕有溃散之危。”傅锈衣未回头，只轻轻颔首：“传令，调青云小学筑基境以上弟子三十人，携‘凝霜引’符三道，即刻入阵，轮值巡守。另命陵西三县炼气圆满者，持‘固渊令’赴江北西门，以血契为引，接续地脉。”“是！”长老躬身退去。她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八位江家长老垂首肃立，面色沉静，却掩不住眼中翻涌的惊涛——方才那一幕，非亲眼所见，绝难信其真。水成林、林化冰、冰封万敌，不过一念之间。而陆朝武牵着雪瑶乘龙而去，更似将整个江南战局轻轻一提，便从焦灼泥潭中拎了出来，搁在云端晾晒。这不是权势，是威压；不是调度，是定义。傅锈衣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珠落玉盘：“今夜之后，江南各宗门、世家、学府，凡持我手书‘青鳞帖’者，可于三日内至江岛领‘安民丹’十枚、‘静心符’二十张，并得授‘江防图录’一份——图中所标，非军机，乃灵脉节点、古阵残痕、妖祟惯行之道。”众人一怔。安民丹？静心符？那都是凌霄神宫外门专供亲传弟子的丹符，市面千金难求，更遑论批量发放！而‘江防图录’……更是江家秘藏，连客卿长老也只许誊抄半卷！“小大姐，这……是否过于宽厚？”一名长老忍不住问。傅锈衣眸光微敛：“妖族此次来犯，打的是江南富庶之名，劫的是灵药、矿脉、古籍、阵图。若我们只守不放，百姓困于城中，灵田荒废，药圃枯死，三年之内，江南修行界元气大伤。与其让妖族断我根基，不如由我亲手梳理——把最要害的地方，明明白白摊开给可信之人看。”她顿了顿，声音渐沉：“我要的不是一座铁桶般的江南，而是一张活的网。网眼要密，线要韧，结点要有火种。今日分发图录，明日自会有人主动报上新发现的隐脉、旧时未录的残阵、甚至某处山坳里藏了半截妖族断剑……这才是真正的防。”众长老默然。——原来她早看得透：战争不止在前线厮杀，更在战后重建；权柄不止在号令如山，更在予取予求之间的分寸。这时，左灵静悄然落在傅锈衣身侧，气息微乱，袖口还沾着未化的霜粒。“师尊，”她低声道，“师尊已带雪瑶前辈返程，临走前留了一物。”她摊开掌心。一枚青玉指环静静躺在那里，通体温润，内里似有云气流转。玉环内侧，蚀刻着两行细如毫发的小字：【青云不坠，江流无断】傅锈衣指尖微颤，却未触碰，只凝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好一个‘青云不坠’……他倒不怕我借势坐大。”左灵静不解：“师尊？”“陆朝武这一手，是赏，是试，更是捆。”傅锈衣目光幽远，“青云小学隶属凌霄神宫，江家执掌江南千年，若二者真成一体，便是双头蛟龙，尾大不掉。他送这枚环，是要我在青云与江家之间，择一而立。”左灵静心头一跳：“那……师尊？”傅锈衣终于伸手，指尖悬停于玉环上方半寸，未取，亦未推。“不急。”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他既敢赌我不会贪权，我便陪他赌一局——赌这江南，能不能在他眼皮底下，长出第三条路。”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异动。江北方向，一道赤色流光撕裂夜幕，直冲江岛而来！速度之疾，竟在空中拖出七道残影，每一道残影皆持不同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仿佛七位不同境界的修士同时御空而至！“是火鸦营！”有长老失声，“江北烽火台遭袭，他们竟破开了‘霜林禁’？！”傅锈衣眉峰一凛，左手倏然掐诀，右掌朝天一托——嗡！一道青灰色光幕自江岛升腾而起，如伞盖般撑开，恰好迎上那赤色流光。轰隆！！爆鸣震耳欲聋，赤光撞在光幕上，竟如沸水泼雪，嘶嘶作响，蒸腾起大片血雾。七道残影齐齐一顿，随即崩散，露出本体——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修士，背后一对赤羽残破不堪，胸前铠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手中紧握一柄燃着黑焰的短矛，矛尖正抵在光幕之上，微微震颤。他抬头，目光穿过光幕，直刺傅锈衣双眼，嘶声道：“江……江家主事者！听我说——不是火鸦营……是‘血喙’！它们吞了火鸦营上下三百人，披着皮来了！江北阵眼……被种了‘噬灵蛊’！再有一刻钟……阵眼自毁，江南省七十二座辅阵连锁崩塌！”傅锈衣瞳孔骤缩。噬灵蛊？那是鬼族禁术，需以千魂饲蛊，万血养毒，一旦入阵，便如癌瘤疯长，专啃灵力根基——此物早该在三百年前随鬼族覆灭而绝迹！“蛊在哪？”她一步踏前，声音如铁。“阵眼核心……第七重石阶下……埋着一只青铜匣……匣底刻‘双凤衔枝’……”那修士话未说完，口中突然喷出大股黑血，眼白瞬间爬满血丝，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似有无数虫豸游走鼓胀！“不好！他中蛊了！”左灵静惊呼。傅锈衣右手闪电探出，三指并拢，点向他眉心。指尖泛起淡金色涟漪，正是《百脉归真经》中最耗真元的“锁魄印”。金光入体，修士身体猛地一僵，抽搐稍缓，但皮肤下鼓动愈发剧烈，喉间咯咯作响，竟吐出半截蠕动的黑色虫尸！“来不及了！”傅锈衣当机立断，猛然挥手，“传令！所有筑基以上，随我赴江北阵眼！左灵静，你带十名精锐，立刻封锁江岛东南角‘沉渊井’——那里是江南地脉支流交汇处，若蛊毒扩散，必从此泄！”“是！”左灵静转身欲走，忽被傅锈衣攥住手腕。“等等。”她声音极沉，“若沉渊井封不住……你便启动‘归墟引’。”左灵静浑身一震：“归墟引？那会抽干井下三百年灵髓，整片东南区灵气十年不复！”“那就十年。”傅锈衣目光如刀，“总比全江南沦为死地强。”她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江岸。八位长老早已列阵待命，青云小学弟子纷纷祭出飞剑，寒光如雨。那受伤修士被两名长老扶住，他挣扎着抬起血手，指向江北：“快……快……蛊在呼吸……它在等……等阵眼……重启……”傅锈衣足下未停，却在迈过江岸石阶时，忽然驻足。她仰头，望向江北方向。那里，本该被冰林封死的江面，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如血管搏动，又似伤口渗血。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开舟。”她淡淡道。一艘通体乌木打造的扁舟无声浮出水面，舟身刻满逆鳞纹，船头无帆无桨，唯有一枚古朴铜铃悬于桅顶，随风轻晃，却寂然无声。傅锈衣踏上船头，衣袂翻飞如墨云。“诸位。”她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今夜不靠飞剑，不借灵舟，只凭一双脚，踏碎江浪，杀穿蛊瘴。”她抬手，指尖凌空划过——嗤啦！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不斩敌，不破阵，竟直直劈向脚下江面！江水分开，露出一条笔直水道，水壁光滑如镜，映出漫天星斗，更映出舟上众人肃杀面容。水道尽头，江北阵眼轮廓若隐若现，而那暗红搏动，愈发急促，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走。”扁舟无声滑入水道。两侧水壁急速倒退，星光在镜面中碎成万点流萤。舟上无人言语，唯有衣袍猎猎，剑鞘轻撞，以及那铜铃……依旧寂静。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傅锈衣腰间，那枚刚收到的青玉指环，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了一下。极轻，极微。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人神识深处，漾开一圈无声涟漪。左灵静在岸边目送扁舟消失于水道尽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残破的青铜片——那是她今早在母亲病房窗外，从焚毁的考古家属院废墟里拾到的。片上同样蚀刻着半截“双凤衔枝”纹样，凤喙断裂处，残留一点暗红，尚未干涸。她抬头，望向江北。那里，暗红搏动，越来越响。而江岛之上，那株最高大的冰霜巨树顶端，一片冰叶悄然融化，滴下一滴水珠。水珠坠地，无声。却在触地刹那，映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清冷，唇角微扬，赫然是陆朝武。水珠碎裂，人脸消散。唯余寒气，弥漫四野。扁舟疾驰。水道两侧，江面之下，开始浮起细小气泡。起初稀疏，继而密集，最后连成一片沸腾的暗红雾霭，裹挟着腐朽甜腥之气，悄然漫上水壁。“蛊瘴！”有弟子低喝。傅锈衣袖袍一振，数十道青色符纸脱手飞出，贴于水壁之上。符纸遇瘴即燃，腾起幽蓝火焰，将雾霭逼退三尺。但火焰摇曳不定，符纸边缘迅速焦黑卷曲——这蛊瘴竟能蚀符！“青云小学，结‘九曜星罗阵’！”傅锈衣厉喝。二十七名弟子身形疾转，瞬间布成北斗七星加辅星二曜之形，每人掌心亮起一点银芒，银芒连线，织成一张光网，罩住扁舟。蛊瘴撞上光网，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光网剧烈震颤，却未破裂。傅锈衣立于船头，单手负后，另一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她没用剑。也没捏诀。只是静静凝视前方。水道尽头，江北阵眼高塔已隐约可见，塔身本该莹白的灵光，此刻正被一层粘稠暗红覆盖，如脓血包裹。而塔基处，那扇通往核心的青铜巨门，门缝中正不断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每一次渗出，都让塔身灵光黯淡一分。“师尊……”左灵静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沉渊井……封住了。但井底……有东西在撞。”傅锈衣眸光未动，只轻声道：“让它撞。”“可若……”“若它真能撞开归墟引，”傅锈衣第一次侧过脸，望向左灵静在光网中的倒影，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便证明，这江南的地脉，早就不是我们的了。”扁舟，离阵眼，只剩三百步。水道两侧，暗红雾霭骤然翻涌，凝聚成数百具扭曲人形，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灯——正是被噬灵蛊吞噬的火鸦营修士残魂！它们无声扑来，撞向星罗光网。光网剧烈震荡，银芒明灭不定。傅锈衣终于动了。她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空一点。“咄。”没有剑气，没有符光。只有一声轻喝。那数百具残魂，动作齐齐一滞。下一瞬，所有猩红眼灯，尽数熄灭。残魂如烟消散。扁舟，再进一百步。阵眼高塔近在咫尺，塔身暗红已浓如血浆，塔顶灵光彻底熄灭，唯余死寂。傅锈衣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她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仿佛托举着千钧重物。她身后，八位江家长老齐齐踏前半步，各自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虎口朝天，低吼出声。八道苍茫古意的虎啸声交织在一起，竟在扁舟上方凝成一只虚幻白虎法相，虎目圆睁，怒视阵眼！“开——门！”傅锈衣五指猛然收拢！轰！！！无形巨力轰击青铜巨门！门上暗红血浆如沸水翻腾，发出凄厉尖啸，整扇巨门向内凹陷，门轴崩断，轰然倒下！门内，不是通道，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泥沼。泥沼中央，一具青铜匣静静悬浮，匣盖开启，露出里面一团搏动的、肉质般的暗红核心。核心表面，密密麻麻嵌着数百颗眼珠——全是火鸦营修士的遗目！每一颗眼珠，都在疯狂转动，射出细若游丝的暗红光线，连接着高塔四壁。那些光线，正是抽取塔身灵力的根须！“找到了。”傅锈衣声音平静无波。她一步踏出扁舟，足下未触泥沼，却有青莲虚影绽放，托着她稳稳悬于沼泽之上。她走向青铜匣，裙裾拂过翻滚的暗红泥沼，竟未沾染半点污秽。泥沼中，那搏动的核心似有所感，猛然膨胀，数百颗眼珠齐齐转向她，射出的暗红光线骤然炽盛，如蛛网般罩向她周身！傅锈衣停步。她终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剑。不是飞剑。是佩剑。一柄样式古朴的青钢长剑，剑身狭长，毫无光泽，唯在剑脊处，蚀刻着一行细小篆文：【江流不息，青云常在】剑出鞘三分。嗡——整座阵眼高塔，所有残存的灵光，无论明灭，无论强弱，竟在同一刻，朝着她手中长剑微微震颤，发出共鸣般的嗡鸣！仿佛这柄剑，才是整座江南阵法，真正的……钥匙。傅锈衣抬眸，望向青铜匣中那团搏动的核心。“你吞了三百人。”她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泥沼所有的咕嘟声，“现在，该你还了。”剑，缓缓出鞘。全鞘。青光未绽，寒意已如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泥沼表面。而就在此时——江北市医院，母亲病房。沉睡中的中年女子，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窗外，焚毁的考古家属院废墟之上，夜风呜咽。一缕极淡、极淡的暗红雾气，正从某处地缝中，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