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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这个娃万万不能留

    周盼娣一溜烟往家跑,身后传来刘翠兰的哭嚎声。

    “俺没写,俺根本不认字,俺咋写?”

    几个联防队员根本不理会刘翠兰的哭诉,用一根长绳子绑住她胳膊上,又把绳子系在自行车后座上。

    “走,到公社好好交代!”

    刘翠兰却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止住了哭嚎。

    她红着眼大喊,“俺不去,俺死也不去!

    俺啥也没写,你们凭啥诬赖好人……”

    刘翠兰死活不肯走,两个联防队员干脆架起她,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周志军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刘翠兰确实大字不识一个,那封举报信肯定不是她写的。

    不过她这种人,抓去公社审问审问也好,杀杀她胡搅蛮缠的劲头。

    写举报信的人是谁?周志军第一个就想到了周招娣。

    那天她趴在大门外,春桃干哕的动静都被她听到了。

    今个吃过早饭他就去公社找了吴明伟,那份举报信他也看了。

    可那封信的措辞,文笔本根本不是周招娣这个连小学都没念完的人能写出来的。

    不是周招娣,那只有周盼娣了!

    周志军抬眼扫了扫乱哄哄的人群,刚才还在这儿的周盼娣,早没了人影!他蹬上自行车脚蹬就往村前追。

    没走多远,他又猛地停下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直接找上门?不中。

    周盼娣那妮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心眼子又多。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肯定会哭天抹泪喊冤枉,还会倒打一耙,说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小妮子。

    周志军咬了咬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调头拐了回来。

    举报信不是刘翠兰写的,以她的脾气,肯定死活不认。

    她和周招娣本来就有过节,到了公社肯定得咬上周招娣。

    联防队的人只要找到周招娣,顺藤摸瓜,周盼娣就跑不了!

    周志军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心里暗道,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这回谁也别想跑!

    联防队的人拖着刘翠兰走远,王法官几个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村民们这才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周大娘脚步匆匆地回到家,春桃正坐在床边发愣,周红霞挨着她,手里捏着个鞋垫子,正一针一线地绣着。

    周大娘脚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说给春桃。

    “桃啊!王法官判了,你和王结实,从今往后没啥关系了!”

    春桃猛地一愣,眼睛倏地睁大,随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淌了满脸。

    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

    四年多了,她终于逃出了那个火坑,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呜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把这四年多的委屈、苦闷、羞辱,全都哭了出来。

    周大娘把她颤抖的肩膀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着哽咽。

    “哭吧桃,使劲哭!把过去那些不痛快都哭干净,往后的日子,就只有顺心了!”

    混浊的老泪顺着周大娘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春桃的发顶。

    周红霞站在一旁,一只手攥着鞋垫子,另一只手悄悄抹着眼角的泪。

    春桃受的那些苦,全村人谁不知道?她打心眼儿里为春桃高兴。

    周志军走到里间门口,手刚要掀门帘,听见屋里春桃压抑的哭声和周大娘温声细语的劝慰,又默默缩了回来。

    他转身出了东屋,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卷了根旱烟抽了起来。

    春桃的婚离了,可她那身子…

    得找个可靠的地方,带她悄悄检查一下才好。

    要是没怀上,就按原先的打算,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光明正大地过日子,生娃。

    要是真怀上了……周志军抽了口烟,眉头皱了起来。

    那就只能带她走,走得远远的,不然村里人作妖,后果很严重。

    东屋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停了。

    周大娘响亮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了出来,“桃啊,好了!

    一切不如意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下亮堂了!”

    周大娘掏出手绢,给春桃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里满是欢喜。

    周红霞也在一旁搭话,“春桃嫂子,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你再也不用受那份罪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王晓红偷偷跟她说的话,说春桃和她二叔可能早就好上了。

    当时周红霞就想,要是他俩真能成,那也是件好事。

    二叔今年都四十一了,还是光棍一条。

    他比春桃大十八岁,他要是娶了春桃,肯定会把她当宝贝疙瘩一样爱护。

    春桃人长得好看,心肠又好,肯定也会一心一意跟二叔过日子。

    到时候再生个胖娃娃,那日子,简直比神仙还美!

    如今春桃离了婚,他俩要是真有意,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太好了!”周红霞心里这么想着,嘴就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

    “春桃嫂子离了婚,往后村里那些人,再也不能嚼舌根子了!”

    “是啊!往后就是自由身了!”周大娘笑着说。

    话锋一转说道,“干娘给你寻摸个好人家,咱好好过日子,生个胖娃娃!”

    说到生娃,周大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春桃这身子,百分百是怀上了。这都是王结实和王海超那些混账造的孽!

    这个娃,万万不能留!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该咋解决才好。

    去正规医院打胎,没有结婚证,没有大队开的证明,人家根本不给做。

    找邻村的接生婆偷偷做?风险太大了,万一出点啥岔子,春桃的命都得搭进去。

    再说,这事要是经了接生婆的手,迟早会传开。

    到时候又要生出很多闲话,刘翠兰要是再跳出来闹一通,那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周大娘实在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心想,今黑和志军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啥好办法。

    这事,她连老伴都不想让知道。毕竟不是啥光彩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此时,春桃的心里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疼得她直抽冷气。

    婚是离了,可她要是真的怀上了娃,可咋办啊?

    刘翠兰他们上门来闹不怕,就是怕他们告上去。

    打掉?周志军肯定不会同意。

    她本想一死了之,可又被他救活了。

    没人知道,比起死亡,她更害怕提心吊胆的活着。

    恐惧和焦虑像洪水一样将她淹没,再加上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晚饭她只勉强喝了半碗稀饭。

    周大娘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不行,给她冲了一缸子麦乳精,可春桃一口也喝不下。

    直到看着春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周大娘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去了北屋。

    “志军,俺有话跟你说!”

    周志军还没睡,正坐在床沿上盘算着,要带春桃去哪个地方检查才稳妥。

    “啥事?”他抬起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周大娘。

    “春桃那身子,肯定是怀上了……”

    周大娘的话还没说完,周志军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急声追问,“娘,没去检查,你咋就这么肯定?”

    “俺生了你们姊妹五个,啥样的动静没见过?

    俺是过来人,还能看错?”周大娘笃定地说道。

    周志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喜。

    明年,他就能当爹了!

    仿佛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周大娘却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唉,这都是王结实那几个混账造的孽!

    这娃,得赶紧处理掉才中!时间越长,越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