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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装神弄鬼

    吴明伟停住脚步,“大娘!有事?”

    “春桃这闺女命苦,糟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快把人压得活不下去了。

    您人脉广,救救这闺女,让她早日脱离苦海……”

    周大娘本想把春桃怀孕的事告诉吴明伟,好让王海超他们罪加一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关系春桃的名誉,能瞒一天是一天。

    她心里已有打算,先赶紧把婚离了,再寻个稳妥的地方,悄悄把这事儿处理掉。

    往后再给春桃物色个踏实本分的婆家,让这苦命闺女也能过上几天正常人的日子。

    “大娘,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王结实犯的这些浑事,这婚指定能离成!”

    “吴所长,太谢谢您了!”周大娘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住吴明伟的手。

    吴明伟赶回公社,立刻打电话联系上法院负责离婚案件的工作人员,将王结实的种种劣迹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春桃多次被他陷害,两人之间早就没了半点情分,这婚要是不离,往后更是祸患无穷!

    负责案子的王法官听完吴明伟的陈述,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时候法院办案讲究个快准狠,尤其碰上这种沾着劣迹的案子,更是半点不含糊。

    现在正值严打期间,这起离婚案情况特殊,王法官当即决定特事特办。

    第二天前半晌,王法官就带着书记员,还有公社的司法助理,几人一块来到王家寨。

    他们没去大队部,而是直接在村头老槐树的树荫下,就地开起了简易法庭。

    村里的老少爷们听说要审王结实和春桃的离婚案,跟赶会看戏一样兴奋。

    一个个搬着小板凳、拿着扇子就涌了过来,很快树荫下就坐满了人。

    春桃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周大娘便让她待在屋里。

    又怕她再寻短见,就交代周红霞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去替春桃出面作证。

    周大娘红着眼眶,把王结实新婚夜私奔、借种生子、还有撺掇王海虎兄弟俩贴大字报诬陷春桃的腌臜事,一件件都说了出来。

    周志国的媳妇王海英也跟着附和,说春桃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书记员拿着纸笔唰唰地记着,王法官的脸色却越听越阴沉。

    按规矩,离婚案得先调解,公社的司法助理已经调解一次了,王结实不同意离婚。

    昨个替法院来调解,本来想让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个明明白白的,可春桃又出事了。

    春桃这边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结实也没有到场,没法调解。

    王法官扭头问旁边的周大拿,“王结实人呢?”

    周大拿早就打发人去喊了,这都开庭半天了还不见人影,他赶紧对王法官赔着笑脸解释。

    又朝两个小队长使眼色,“你俩,赶紧再去一趟,拖也得把人给俺拖来!”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说王结实家一个人都没有。

    周大拿心里清楚得很,“就他,能跑到哪去?肯定在家里藏着呢,再去找!”

    王法官抬手拦住了,“被告人王结实,品行恶劣,屡教不改,严重侵害配偶合法权益。

    且因强迫妇女罪、流氓罪,诽谤罪正处于监外执行期间。

    现经调查,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任何和好可能。

    依照现行规定,即便被告人拒不到场,本院当庭判决二人离婚!”

    王法官这话一出,底下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那个年代,离婚可是天大的新鲜事,更是件让人戳脊梁骨的丢人现眼事。

    谁也没想到,这种事竟会发生在王家寨,更没想到要离婚的,还是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李春桃。

    一个如此懦弱的女人,居然真的把婚离成了,大家伙儿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书记员手脚麻利地写好判决书,王法官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扭头对周大拿说,“把判决书送去给王结实签字画押。

    他要是耍赖不签,这判决照样生效!”

    王法官又看向周大娘,语气缓和了几分,“大娘,李春桃要是往后有啥难处,就让她直接来县城法院找我。

    如今是法治社会,我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些歪风邪气!”

    “法官大人,您就是青天大老爷啊……可得为俺们做主啊!”

    王法官刚站起身准备走,刘翠兰突然披头散发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得像刚从面缸里爬出来,一头扎过去抱住王法官的腿。

    “俺死得早啊,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可咋活啊……

    俺大闺女王兰花,给俺儿子换了个媳妇,本想着过个人家,可周志军那孬孙勾引俺儿媳,还撺掇她离婚!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俺做主啊,要不俺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刘翠兰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尖锐,反而沙哑粗粝。说出的话,像是死了四五年的王老憨。

    围观的村民们都惊得瞪大了眼,一个个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刘翠兰这泼妇,平日里装神弄鬼的事没少干。

    周大拿又气又急,当即大喝一声,“刘翠兰!赶紧放手!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两个小队长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扯刘翠兰。

    刘翠兰死活不肯放手,哭声凄厉瘆人,“俺是王老憨啊!一辈子老老实实做人,没想到死了之后,你们竟这样欺负俺的孤儿寡母……”

    她死死拽着王法官的裤腿不放,王法官又尴尬又恼火,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有啥话好好说,先松开!”

    刘翠兰突然收住哭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法官,“青天大老爷,俺有冤屈!俺要申冤!”

    “周志军把俺儿媳睡了,还怀上了野种!法官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啊……”

    周大娘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刘翠兰喊,“你给俺住嘴!俺家志军一向光明磊落,你别红口白牙地诬陷好人!”

    “老嫂子,俺是王老憨,不是刘翠兰!”

    刘翠兰梗着脖子嚷道,“俺的魂魄在这村子里飘了四五年,啥龌龊事没看见?

    他俩啥时候、啥地方搞的破鞋,俺看得一清二楚!”

    “呸!”周大娘狠狠啐了一口,“刘翠兰,你少在俺老婆子面前装神弄鬼!

    俺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去拘留所里陪王海超,就赶紧闭上你的臭嘴!”

    “老嫂子,俺真是老憨啊……”

    周大娘厉声打断她的话,“不管你是老憨还是老能,再敢胡说八道,可别怪俺不客气!”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突然从大路上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就看见周志军蹬着自行车冲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几个联防队员,两人一辆车,歪歪扭扭地往这边来了。

    刘翠兰瞥了一眼,继续哭嚎,“俺是王老憨啊!俺死不瞑目啊!求青天大老爷给俺做主啊!”

    周志军的自行车在路边稳稳停住,他没下车,两条长腿支在地上,突然沉声喊了一句,“刘翠兰!”

    这一声喊,震得人耳膜发疼。

    刘翠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哭嚎声卡在了喉咙。

    村民们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志军和他身后的联防队员。

    周志军的目光从刘翠兰身上移开,转向旁边的联防队员,沉声道,“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几个联防队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刘翠兰的胳膊,拿出绳子把她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刘翠兰,你诬陷他人、造谣诽谤,蓄意陷害李春桃,已经构成诽谤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翠兰这下再也不说自己是王老憨了,扯着嗓子大喊,“俺没有!俺啥时候诬陷她了?俺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你给联防队写的举报信,我们已经查实,内容全是捏造!”

    刘翠兰一下子就懵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写啥举报信?

    人群里,周盼娣的脸色白了又白,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刘翠兰身上,悄悄挤出人群,一溜烟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