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演员走上台，舞台的布景也换了。</br>一边，是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农家茅屋。</br>另一边，是一个挂着“县衙”牌匾的公堂。</br>一个扮演老农的演员，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满脸愁苦地走上台。</br>他一开口，唱腔悲怆，唱的是关中地区流传的秦腔。</br>“天大旱，地无粮，苛捐杂税猛如狼。”</br>“小民有田三十亩，到头来，为谁辛苦为谁忙？”</br>简单的几句唱词，直接就戳中了台下所有农民的心窝子。</br>这话简直就是从他们自己嘴里说出来的。</br>接着剧情展开。</br>县里的一个酷吏，以丈量田亩为名，勾结本地的豪强，强行将老农的三十亩水浇地，划走了二十亩。</br>理由是，老农的田契有问题。</br>老农不服，去县衙告状。</br>扮演县令的演员出场了，他画着白脸，穿着官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br>他嘴上说着“为民做主”，却在收了豪强送来的银子后，反过来判老农“诬告”，打了他二十大板，将他轰了出去。</br>看到这里，台下的观众们，许多人的拳头都握紧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br>无他，这剧情太真实了。</br>虽然不一定是亲身经历，但这种官吏与地方豪强勾结，欺压百姓的事情，他们听说的太多了。</br>甚至村子里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br>这简直就是在演他们自己。</br>剧情继续。</br>老农被打得半死，田也没了，走投无路，准备上吊自尽。</br>他的女儿，也就是剧中的女主角，哭着拦住了他。</br>她说，听闻当今圣上派了豫王殿下代天巡狩，正在关中一带惩治贪官，她要去拦驾告状。</br>这一段，扮演女儿的演员，有一大段哭腔。</br>她唱得声泪俱下，把一个孝顺女儿的无助和绝望，演得淋漓尽致。</br>台下的妇人们，不少都跟着掉下了眼泪。</br>她们想到了自己的不易，想到了这世道的艰难。</br>角落里，那个叫二牛的壮汉，眼眶也红了。</br>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爹，也是因为被地主逼租，活活气死的。</br>他背上的老娘，更是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嘴里喃喃地骂着。</br>“天杀的贪官……”</br>就在观众们的情绪被带到最低谷的时候。</br>舞台上，一阵清亮的号角声响起。</br>“豫王殿下驾到——”</br>扮演豫王的演员，穿着一身代表巡狩大使的紫色官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走上了舞台。</br>他受理了女孩的状纸。</br>然后，就是大快人心的公堂对峙。</br>酷吏，豪强，县令，一个个被带上堂来。</br>他们一开始还百般狡辩，但在“豫王”拿出的铁证面前，一个个哑口无言。</br>尤其是演那个贪官县令的演员，演技极好。</br>他把一个贪官从嚣张跋扈，到惊慌失措，再到跪地求饶的丑态，演得活灵活现。</br>台下的观众们看得血压飙升。</br>“杀了他！杀了他！”</br>“狗官！打死他！”</br>观众们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们对着台上的演员大声地叫骂。</br>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捡起地上的土块就往台上扔。</br>要不是旁边的吏员拦着，他们真的有可能冲上台去，把那个扮演贪官的演员给打了。</br>主持人不得不再次上台，用大喇叭安抚大家。</br>“乡亲们，乡亲们！这是在演戏！是假的！”</br>“大家别激动，别激动！豫王殿下马上就要判了！”</br>众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br>戏台之上，“豫王”一拍惊堂木，声震全场。</br>“贪官污吏，国之蛀虫！鱼肉百姓，罪不容诛！”</br>“本王奉天子之命，代天巡狩，今判尔等，斩立决！”</br>一个“斩”字，铿锵有力。</br>“好——！”</br>台下，爆发阵阵叫好声和喝彩声。</br>压抑了整场戏的情绪得到了彻底的宣泄。</br>他们不是在为一出戏叫好。</br>而是为自己的怨气找到了一个出口而欢呼。</br>二牛一边喊着“杀得好”，一边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br>他身后的老娘，双手合十，对着戏台的方向，不停地念叨着。</br>“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br>角落里。</br>李世民一直都是沉默的。</br>他治下的百姓，心中原来积压着这么多的怨恨和苦楚。</br>他以为的贞观盛世，在这些最底层的人眼中，或许完全是另一番模样。</br>一出大戏，让整个打谷场的气氛达到了**。</br>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激烈的情绪里不能平复。</br>主持人等了一会儿，才再次走上舞台。</br>“各位乡亲！贪官污吏固然可恨，但我大唐，更多的是忠臣良将！”</br>“我大唐的军队，更是威武之师，仁义之师！”</br>“接下来，请欣赏由皇家乐班带来的大型歌舞——《秦王破阵乐》！”</br>随着他的话音，舞台的布景被迅速撤下，露出了后面更加宽阔的空间。</br>一阵雄壮的鼓声滚过。</br>紧接着是嘹亮的号角。</br>数十名穿着黑色铁甲，手持长戟的舞者，迈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舞台两侧走了上来。</br>他们每一步踏在土台上都发出沉重的声响。</br>刚才还喧闹的人群，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所震慑。</br>这和之前所有的节目都不同。</br>之前的戏剧和歌舞是“文”，《秦王破阵乐》，就是纯粹的“武”。</br>它展现的，是大唐的国家实力，是开疆拓土，横扫**的绝对力量。</br>音乐变得激昂，鼓点越来越快。</br>台上的舞者们，开始随着音乐舞动。</br>他们的动作全都是从战场搏杀中提炼出来的。</br>劈、砍、刺、挡、突、防。</br>他们时而组成圆阵，时而列成方阵，时而如利剑般突进，时而如盾墙般坚守。</br>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演化出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争。</br>台下的百姓们看得目不转睛。</br>他们或许看不懂其中复杂的阵法变化，但他们能感受到那气吞山河的豪迈。</br>尤其是那些退伍的老兵，和家中有子弟在军中的人们，看得更是热血沸腾。</br>李世民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表演，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br>那时的他，还是秦王。</br>他也曾穿着这样的甲胄，带着他的玄甲军，一次次地冲锋陷阵。</br>这支舞，就是为他而作，为那段峥嵘岁月而作。</br>他的大唐的江山，是一刀一枪，实打实打下来的。</br>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敢与大唐为敌者，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这支无敌的军队，彻底碾碎。</br>舞蹈进入**，所有的舞者齐声呐喊。</br>“大唐！万胜！”</br>声音直冲云霄。</br>台下的百姓也跟着振臂高呼。</br>“万胜！万胜！”</br>喊声响彻了整个蓝田县的乡野。</br>《秦王破阵乐》结束后，是一段简短的诗朗诵。</br>主持人用他那洪亮而富有感情的声音，朗诵了豫王殿下在幽州城楼上写下的那首词。</br>这些诗句，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有些过于高深。</br>但他们能听出其中的豪情壮志。</br>演出至此，已近尾声。</br>主持人再次走上台，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br>“各位乡亲，戏也看了，舞也赏了，接下来，就是大伙儿最期待的环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