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糖嘞，霜糖嘞！”</br>清晨，蓝田县的乡集里已经响起了吆喝声。</br>“科学院最新做出来的霜糖嘞，比蜜甜，比雪白嘞！”</br>一个穿着短打的货郎，挑着两个箩筐，一边走一边喊。</br>他的嗓门很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刚从地里回来的农人，还有一些揣着钱袋准备买些日用的妇人。</br>这吆喝声是夏日关中乡野间最新鲜的曲调。</br>贞观年间的乡村集市，没有长安城里东西市那样的规矩。</br>它更像是一片自发形成的热闹。</br>十里八乡的农人，手艺人，小货郎，都在这天聚集到这片河滩旁的空地上。</br>卖的东西五花八门。</br>有自家地里种出来多余的粟米和麦子。</br>有婆姨们手工做的布鞋和络子。</br>也有猎户刚从山里打来的野鸡和兔子。</br>但今天，集市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挂着“皇家科学院特供”木牌子的摊子。</br>这是李越通过政务院推动的“新产品下乡”计划的一部分。</br>目的是将科学院初步量产的民用产品，以一种可控的方式，投入到最基层的市场，看看百姓的反应。</br>“大哥，这霜糖咋卖？”一个脸上带着风霜的汉子凑上前问。</br>货郎从箩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小心地打开。</br>里面是颗粒分明的白糖。</br>霜糖是大唐的叫法。</br>相比于这个时代浑浊如泥，价格昂贵的石蜜，这种霜糖无论在品相还是甜度上，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br>“一小包，三十文钱。”货郎答道。</br>汉子咂了咂嘴，十文钱，能买八个胡饼了。</br>他犹豫了一下。</br>货郎看出了他的心思，用竹签挑了一点点糖粒，递到他嘴边。</br>“尝尝，不收钱。”</br>汉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浓烈的甜味在舌尖化开。</br>“乖乖，这可比蜜甜多了！”他惊叹道。</br>“那可不，”货郎很是得意，“这可是科学院的好东西，听说宫里的贵人都吃这个。”</br>汉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三十个铜板。</br>“来一包，给家里娃尝个鲜。”</br>不远处，另一个摊子围着的人更多，而且大多是妇人。</br>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半大小老头，看起来精明能干。</br>他的摊子上东西很杂。</br>有新式的曲辕犁，那流畅的线条和省力的结构，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br>有新印刷的话本小说，《西游降魔记》和《三国演义》。</br>这两种小说，早已通过《大唐日报》的连载，在长安城里掀起了风潮。</br>如今全本刊印，即便价格不菲，也成了乡间识字之人追捧的对象。</br>很多村子，都是几户人家合伙买上一本，然后请村里认识字的人，在打谷场上给大家念。</br>听书，成了农闲时最时髦的消遣。</br>摊子上还卖《大唐日报》，不光有最新的，还有往期的。</br>自从豫王殿下下令，在报纸上开辟了“农业技术”板块后，这份报纸就不再只是读书人和官老爷们的专利了。</br>许多原本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农民，也成了报纸的忠实读者。</br>他们自己不识字，就缠着村里的识字人给他们念。</br>他们最关心的，就是那个农业技术板块。</br>这个板块，是李越吩咐，由李泰在科学院通过“老神仙”的资料库查找，再经过孙思邈和一帮老农官的甄别，整理出来的。</br>里面的知识，都是符合贞观年间关中地区农业现状，可以直接用上的技术。</br>比如，如何给猪催肥。</br>如何挑选麦种，进行盐水浸泡。</br>如何根据节气，合理安排播种和收割的时间。</br>此时的关中，种植的主要是粟、麦、黍、稷、豆类等传统作物。</br>这些看似简单的农业知识，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却是能实实在在增加收成的宝贝。</br>但此刻，这个摊位上最吸引妇人们的，既不是农具，也不是报纸。</br>而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br>“都来看，都来闻啊！”</br>摊主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瓶，对着围观的妇人们吆喝。</br>“这叫香水，长安城里皇后和世家贵人们都在用的宝贝！”</br>这是李泰搞出来的简易版香水，用蒸馏法提取花瓣中的精油，再配上酒精。</br>在缺少香料的唐朝，这就是奢侈品。</br>“老板，这东西咋卖？”一个胆大的年轻妇人开口问道。</br>这个时代的大唐，社会风气相对开放，尤其是在民间，妇女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禁锢，可以自由出门逛街赶集。</br>摊主伸出一个巴掌。</br>“一小瓶，十贯。”</br>“嘶——”</br>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br>十贯钱，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了。</br>这简直是天价。</br>“太贵了，谁买得起啊。”立刻有妇人摇头。</br>“贵有贵的道理。”摊主一点不急，他笑着解释。</br>“这么一整瓶，我也不指望在咱们这乡集上卖出去。”</br>“不过，我今天带来，是给大伙开开眼。”</br>“我这瓶子，可以论滴卖！”</br>“一滴，十文钱，五滴起卖！”</br>说着，他小心拧开瓶盖一道缝。</br>一股浓郁而清新的花香飘散开来。</br>这香味，和大家闺秀们用的传统香包完全不同。</br>香包的味道是干燥沉闷的。</br>而这香水的味道非常鲜活。</br>“哎呀，真香！”</br>“这是什么花？比俺家院子里的都好闻。”</br>妇人们发出一阵惊叹，都使劲往前挤，想多闻一闻。</br>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妇人，脸颊有点红，显然是心动了。</br>五十文钱，她不是拿不出来。</br>但用五十文钱去买几滴闻着香的“水”，这在她看来，是极大的奢侈。</br>她丈夫会骂她败家。</br>不光是她，周围的妇人们也都犹豫了。</br>一上午过去，除了一个刚给自家添了丁的年轻男人，欢天喜地地给媳妇买了五滴，说是犒劳她生了个大胖小子之外，再无人问津。</br>摊子上，看的人多，闻的人多，就是掏钱的人少。</br>但那摊主一点也不恼。</br>他把瓶盖拧紧，又开始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br>他很清楚，这种新奇玩意儿在乡下打开市场需要时间。</br>今天只要有人闻了，记住了这个味道，下次她们进了县城，或者手里宽裕了，就总会想起来。</br>这就是生意。</br>就在他准备再吆喝一嗓子的时候。</br>“哐！哐！哐！”</br>一阵铜锣声从集市的入口处响起。</br>紧接着，穿着官差服饰的吏员快步跑了过来。</br>他边跑边喊。</br>“开场了！开场了！”</br>“戏班子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开演嘞！”</br>集市上的人们都露出兴奋的神色。</br>“官爷，是真的要开始了吗？咱们可等了好些天了！”一个妇人高声问道。</br>这件事早在十天前，就已经由各村的村正和吏员通知到了每一个村落。</br>大家都知道今天有长安来的大戏班子要演出，而且不收一文钱。</br>那吏员跑到集市中央的一块高地上，喘了口气，更大声地确认道。</br>“没错！现在就去集东头！长安城最有名的‘百花乐’和皇家的‘梨园’班子，已经准备好了！”</br>“去的晚了，可就占不着好位置了！”</br>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br>吏员看着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又抛出了一个早已通知过，但依然足够诱人的消息。</br>“大伙儿都记着吧？村正之前说过的，看完了戏，还有提问的环节！”</br>“谁要是能答上来，答得好，有赏！”</br>“有白面，有菜油，还有新鲜的羊肉嘞！”</br>吏员的话让整个集市沸腾了。</br>“还愣着干啥？快去占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