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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乃前朝故都,天下形胜,富庶繁华,远非关中可比。

    然王并未急于入城,依旧轻车简从,先行探访。

    于新安县,王与田间老农攀谈,得知荥阳郑氏利用水车之利,截断河水,致使下游数百亩良田干涸。

    百姓状告县衙,县令孟凡虽清正,却碍于郑氏势大,无可奈何。

    于西郊渡口,王见一妇人携幼子啼哭,问之,乃其夫为北市恶霸“康公”手下殴成重伤,报官亦无人受理。

    王怒,佯作纨绔子弟,入北市寻衅。

    见康氏行肆竟当街贩卖良家女子,此乃大唐律法明令禁止之重罪。

    王以重金买下五名女子,却遭康府管事带人强抢。

    程处默等勋贵子弟怒不可遏,与恶奴战于当街,吴王恪率玄甲军至,方才平息。

    是日,王亲往洛阳县衙,击鼓鸣冤,状告康氏。

    县尉张玄素,人称“张少府”,出面受理。此人看似庸碌,实则城府极深。

    其将王等人“保护”于官舍,暗中观察。

    入夜,于官舍之中,王亲审五名女子。方知其中隐情,令人发指。

    此五女皆为良家子,或被骗,或被拐,卖入康府。

    康府之主名康摩诃,乃一粟特胡商,其与荥阳郑氏嫡子郑明远,乃王妃之亲弟勾结,在洛中无法无天。

    五女泣诉,言康、郑二人不但强占民田,侵吞公粮,更以“修葺魏王别院”为名,骗取朝廷拨款,转手倒卖军械,私通外蕃。

    其账册与部分物证,就藏于康府地室与县衙证物库中。

    其一女子,更得一枚刻有康氏标记的玉带扣,呈予王。

    王得此线索与物证,方知此案背后,竟牵扯到通敌谋逆之滔天大罪。

    夜半,康氏与荥阳郑氏恶少郑明远密谋,竟以燐粉纵火,欲烧毁官舍,杀人灭口。

    一时间,火光冲天,官舍与县衙证物库皆化为一片火海。

    次日,于火场中寻得焦尸一具,身有豫王玉佩,洛阳官场皆以为豫王已死,康、郑二人更是弹冠相庆。

    然张玄素于验尸之后,却心生疑窦。

    他不动声色,一面将此案定为“意外失火”,安抚各方;

    一面却密令心腹,暗中追查城中采买磷粉之人,并将自己所查得之线索,写成密疏,藏于天津桥下之石缝中,以备不测。

    四月三十日,代天巡狩大使仪仗,自西门入洛。

    旌旗招展,甲士威严,洛阳刺史崔君率文武百官,于道旁恭迎,康摩诃与郑明远亦在其中,满面春风。

    仪仗行至天津桥。

    忽有疯癫一人,冲出人群,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拦住仪仗大呼:“冤枉!臣有冤情,要状告洛阳豪强康摩诃、郑明远,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纵火谋害朝廷钦差!”

    众人大惊,定睛看去,正是洛阳县尉张玄素!

    崔刺史大怒,欲命人拿下,然大使车驾之中,却传出一声轻咳。

    正是那个五日前,就死在火场里的“李员外”!

    吾于笔记中四录:此为“豫王第四课:王者归来,在于绝地反击”。

    洛阳事毕,民心大振。

    百姓自发献万民伞,称王为“豫青天”。王不受,只言此皆陛下之天威,天下之公道,非一人之功。

    盘桓洛阳十日,整顿吏治,安抚百姓。

    队伍复又东行,至荥阳。此地乃王妃郑氏故里,亦是王之外戚所在。

    然王不徇私情,于荥阳再开“百姓诉苦大会”,凡有郑氏族人仗势欺人者,一体严惩,毫不姑息。

    郑氏家主亲至王驾前请罪,献出族中大半产业,以充实地方,王方才作罢。

    出荥阳,过开封,北渡黄河。

    河北之地,豪族林立,民风彪悍。

    王之巡狩,愈发谨慎,然其名早已传遍北方。

    所到之处,官吏皆战战兢兢,百姓则翘首以盼。

    王于车驾之中,常与太子、吴王及我等共读一卷。

    非经非史,乃是王亲手所绘之大唐堪舆图,其上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乃至矿产分布,皆标注详尽,远超工部所藏。

    王指图而言:“河北之要,在控幽燕;幽燕之固,在顺民心。”

    一路行来,凡遇不平事,王必亲自过问,其与百姓言,常以“握手”为礼。

    王身躯高大,手掌宽厚,每与老农、匠人握手,皆微躬其身,双目平视,细问其家中几口,田地几亩,税赋几何,有无冤屈。

    被握者,初皆惶恐,不知所措。

    然感其掌中温暖,闻其言语恳切,无不涕零,尽诉其苦。

    此“握手技”,看似寻常,实则有千钧之力,能瞬间消弭官民之隔,直抵人心。

    巡狩河北一月,风气为之一清。时值盛夏,王登临幽州城楼,以望黄河,意气风发,左右请王赋诗,以纪此行。王慨然应允,负手而立,迎风吟曰:

    “独立盛夏,黄河北望,燕蓟登楼。

    看长河奔涌,千帆竞渡;绿原无际,万象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长天竞自由。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诗成,太子、吴王及我等皆为之震撼。

    此诗气魄之雄大,意境之高远,实乃生平所未见。

    其上阕写景,下阕抒情,将个人之豪情与天地万物、江山社稷融为一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此等胸襟,非王者不能有。

    吾有幸随侍在侧,亲录此诗,手至今仍抖。

    河北事毕,大军整肃,将取道南下,巡狩江淮。

    吾皇以豫王为利剑,代天巡狩,扫清寰宇,澄清玉宇。

    此举之英明,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经此一行,大唐之政治,必将焕然一新,吏治之清明,可追三代。

    此非独豫王之功,实乃吾皇陛下励精图治,知人善任之功也。

    呜呼,盛世之景,已然在目。臣杜荷,谨记。

    杜荷的这篇《豫王代天巡狩记》,与其说是一篇纪实报道,不如说是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话本。

    它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将豫王李越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进行了生动的描绘。

    既有官样文章的严谨,又不乏说书故事的趣味。

    尤其是洛阳那一段,从微服私访、恶霸登场,到豫王被害、火烧官驿,再到王者归来、公审恶徒、大义灭亲,整个过程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其精彩程度,让许多追更《西游降魔记》和《三国演义》的百姓都大呼过瘾,认为这现实里发生的故事,比鲁迅先生写的话本还要好看。

    对于那些真正知道李越底细,甚至跟着去过后世的人来说,杜荷的这篇文章充满了艺术加工和政治美化。

    尤其是那首《北国》。

    当李泰在科学院的休息室里,看到报纸上刊登的这首词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噗——豫王兄又在抄了!”

    李泰一边笑骂,一边却又忍不住反复诵读。

    “独立盛夏,黄河北望……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不得不承认,这首词的气魄太大了。

    哪怕明知道是李越从一千四百年后“借鉴”来的,可当它出现在“大唐”这个具体的时空背景下,由“豫王”这个具体的身份吟诵出来时,那种震撼力依然是无与伦比的。

    但对于大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百姓和读书人来说,他们并不知情。

    他们只知道,豫王殿下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又会写诗。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足以碾压当世所有诗词大家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