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志强听着。
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那这个人选?”
说着。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侯三儿的身上。
侯三儿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喊道。
“莫叔!”
“您……您不是想让我把手底下的人交出去吧?”
“那可不行啊!”
“那些都是跟我混饭吃的兄弟。”
“我这要是把人交了,以后我还……”
“你给我闭嘴!”
侯文杰猛地回头。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又转回头。
“书记,人选的事,我是这么想的。”
“就从往年那些。”
“三天两头跑到县里、市里去上访的那几个人里选!”
“反正那些人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
“把他们往死里收拾一顿!”
“这叫杀鸡儆猴!”
“咱们不但能把王市长这边应付过去。”
“还能顺便敲打敲打其他那些有上访念头的刁民。”
“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闹事!”
“这叫,一举两得!”
听到这里。
莫志强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桌子。
看着侯文杰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文杰啊文杰,我是真没看错你!”
“好!就这么办!”
......
然后,他又指了指侯三儿。
没好气地骂道。
“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瞎他妈混!”
“你也好好跟你哥学学!”
训斥完。
莫志强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站起了身。
侯文杰连忙跟着起身相送。
门口的小弟早就得了眼色。
迅速将渔场的铁门拉开。
莫志强拉开车门。
正准备上车。
忽然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侯文杰。
“文杰,你现在就打电话通知。”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侯文杰立刻点头应下。
“好的书记,我马上就通知!”
他又看了一眼莫志强红彤彤的脸。
“书记,要不……让三儿开车送您回去吧?”
莫志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用,你们回吧。”
说完,他便坐进车里启动车子。
一脚油门开出渔场。
看着车尾灯远去。
侯文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
“刚才那些话,你听清楚了?”
侯三儿点了点头。
侯文杰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明天,就从那几个最能闹、最喜欢当刺头的上访户里。”
“给老子挑几个出来!”
“要让他们知道,在怀莱这块地界上。”
“跟我们作对,都他妈是死路一条!”
......
第二天,市长办公室。
王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坐在办公桌后。
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怀莱县那场深夜上演的大戏。
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秘书小张推门进来。
将一份刚整理好的日程安排轻轻放在桌上。
他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
“市长,早上听市委办那边的人闲聊……”
“说怀莱县好像出了点事。”
“哦?”
王洋头也没抬。
笔尖在文件上划过。
“能出什么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就听了那么两嘴。”
小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洋的反应。
“就说昨天晚上。”
“怀莱的莫书记和康县长。”
“还有县公安局的唐局长。”
“都连夜去了青龙湖那边。”
“动静闹得挺大。”
......
王洋终于放下了笔。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但是没说话。
随后他便又重新低下头。
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是,市长。”
小张不敢再多问半个字。
连忙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王洋脸上那份平静。
这才缓缓散去。
他拉开抽屉。
拿出自己的那部私人手机。
直接拨通了杨冠铭的号码。
“冠铭,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
“我已经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熟人。”
“把信传过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
“我让那个熟人转告康明达。”
“就说有个党校的老同学想见他。”
“好。”
王洋应了一声。
党校的老同学。
这个说法很巧妙。
既能让康明达明白这是来自京阳的信号。
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现在,万事俱备。
就看康明达这条在怀莱泥潭里挣扎的鱼。
有没有胆子咬这个钩了。
……
这一天。
京阳市政府大院里风平浪静。
所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百里之外的怀莱县。
却已是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县委书记莫志强。
一大早就召集了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
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
会议上,莫志强全程黑着脸。
措辞严厉地痛批了青龙湖景区存在的治安乱象。
并高调宣布。
由县纪委和县公安局牵头。
成立联合调查组。
针对青龙湖景区存在的涉黑涉恶及保护伞问题。
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
消息一出。
整个怀莱官场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以为。
莫书记这次是下了狠心。
要动真格的了。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心里清楚。
这不过是莫志强演的一出大戏。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
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也必须在王洋限定的一周时间内。
交出一份能让他满意的“答卷”。
这份答卷,既要能平息王洋的怒火。
又要能最大程度地保全他自己。
而县长康明达。
在整个会议上。
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除了在举手表决时,跟着众人一起举起了手。
他没有多发表任何一句意见。
也没有和莫志强有过任何眼神交流。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
夜,渐渐深了。
王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准备起身回家。
就在这时。
放在抽屉里的那部私人手机。
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归属地为京阳的陌生号码。
王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立刻接。
而是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等了十几秒。
才不紧不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
是一阵被刻意压抑的沉默。
只能听到对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又像是在下什么巨大的决心。
王洋很有耐心。
没有出声催促。
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
对方现在比他更煎熬。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才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请问……是王市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