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点了点头。
然后下车冲杨冠铭摆了摆手。
看着车子汇入夜色。
他才转身。
朝家属院里走去。
王洋一边走。
一边在脑子里。
复盘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莫志强的愤怒。
唐正谦的崩溃。
还有……
康明达那自始至终的沉默。
一张张面孔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王洋回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
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宋佳宁并没有睡。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
正窝在沙发上。
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抱枕。
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
听到开门声。
她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老公,你回来啦。”
......
王洋闻言。
探头看向宋佳宁。
“你怎么还没睡啊?”
“这不是在等你嘛。”
王洋换好鞋。
走到沙发旁坐下。
整个身体陷进靠垫里。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佳宁起身。
很快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递到他手里。
“饿不饿?”
“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王洋摇了摇头。
握着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饿,晚上吃过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佳宁挨着他坐下。
小声地问。
王洋放下杯子。
转头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都已经处理好了。”
......
宋佳宁看着他脸上那抹倦色。
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开了口。
“老公。”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家里找你了。”
王洋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哦?谁啊?”
“他说他叫莫志强。”
“是怀莱县的书记。”
宋佳宁一边说。
一边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还提了东西。”
“鼓鼓囊囊的两个大袋子。”
“我瞄了一眼。”
“好像是酒和烟。”
然后,她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跟王洋说了一遍。
从莫志强那满脸堆笑的谄媚。
到被她拒绝后。
还想透过门缝往里窥探的鬼祟。
她甚至还惟妙惟肖地学起了莫志强那副样子。
捏着嗓子。
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
“哎呀,太好了!”
“我是咱们怀莱县的书记莫志强。”
“特地来……特地来关心一下王市长。”
......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跟他说你有事不在家。”
“工作上的事请在工作时间去单位找你。”
“他还不死心,非要把东西塞进来。”
“我直接就把门给关了。”
宋佳宁说完,仰着脸。
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一样看着王洋。
“怎么样?我做得对不对?”
王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怀莱县的破事而生出的烦躁。
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
宠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得到肯定的宋佳宁。
嘴角高高扬起。
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
王洋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却已经飞速将这件事。
和晚上在怀莱发生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莫志强。
下午就跑到了京阳。
甚至还摸到了自己家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得知全市要搞自查自纠的时候。
这个人就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想走的,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而是拉关系、走后门的旁门左道。
这种干部,心里根本没有装着工作。
只装着自己的乌纱帽和利益。
而晚上在青龙湖边。
他那副敢怒不敢言。
甚至在某个瞬间。
眼神里流露出凶狠的模样。
更是彻底印证了王洋的判断。
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在想什么呢?”
宋佳宁的声音。
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
王洋摇了摇头。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想,我老婆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
……
与此同时。
怀莱县。
青龙湖畔。
长兴渔场。
外面的铁皮大门紧紧关闭着。
偌大的渔场里。
只有深处一栋二层小楼的房间还亮着灯。
屋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莫志强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
县委办主任侯文杰和他弟弟。
也就是这家渔场的老板侯文凯(侯三儿)。
坐在一旁。
桌上摆着几个下酒菜。
但谁都没动几筷子。
莫志强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
吓得侯三儿哆嗦了一下。
侯三儿连忙用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的哥哥。
又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两句好话。
劝劝这位正在火头上的县太爷。
......
侯文杰瞪了他一眼。
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莫书记,您先消消气。”
“这个情况,我们谁也预估不到啊。”
“谁能想到王市长能带着市里的人。”
“来咱们这儿搞突然袭击啊。”
侯三儿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凑到莫志强身边。
一边俯身给他空了的杯子里倒酒。
一边陪着笑脸接话。
“是啊,莫叔。”
“这纯属天灾人祸啊。”
“我们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莫志强猛地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你妈的!”
“老子说了多少遍了。”
“让你管好你手底下那帮小崽子。”
“不要太狂,不要太跳!”
“你他妈就是不长记性!”
“现在捅了娄子。”
“你还有脸跟老子说这是天灾人祸?”
“我天灾你妈!”
......
侯三儿被这一巴掌抽得眼冒金星。
捂着半边脸,站在一旁。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那谁能想到啊。”
“平常连市里半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莫志强刚从兜里摸出烟盒。
听到他还在犟嘴。
手里的烟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猛地站了起来。
“你他妈还敢跟老子顶嘴?”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扬起手就又要打。
侯文杰见势不妙,也连忙起身。
一把拉住了他。
“书记!书记!您先消消气!”
“跟这种混蛋玩意儿置气,不值当!”
“这事儿确实是三儿做得不对。”
“但现在,眼下最重要的。”
“是怎么把这个事给平了。”
莫志强看了一眼侯文杰。
这才喘着粗气。
重新坐了回去。
侯文杰赶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凑上前帮他把烟点上。
......
等莫志强狠狠吸了一口。
吐出长长的烟雾后。
侯文杰才在他身边坐下。
“就像您说的,现在王市长盯上这个事了。”
“而且只给了咱们一周的时间。”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如果咱们拿不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结果。”
“那后续的麻烦,肯定也小不了。”
莫志强抽着烟,没有说话。
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呢?”
侯文杰闻言。
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还捂着脸、一脸委屈的弟弟。
然后才把身体更凑近了莫志强一些。
“书记,我是这么想的。”
“王市长要的。”
“可能无非就是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咱们不如索性就抛出去几个人。”
“把这个事给顶下来。”
“把所有屎盆子都扣他们头上!”
“无非就是花几个钱安抚一下的事儿嘛。”
“等这阵风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只要能把您,把咱们县委给撇干净。”
“那其他的事,就都不算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