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我一字一句地说，“当时要是知道你对俞瑜做的那些事，我就应该再补一拳。”
杨树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向电梯。
俞瑜已经进了电梯，正按着开门键等我。
我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俞瑜靠在电梯壁上，眼睛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平静。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松开，又蜷起。
……
出了医院，我们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我没急着发动车子。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车里散开。
俞瑜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我。
“顾嘉。”
“嗯？”
“现在陈成的情况稳定了，你……是不是也该回香格里拉了？”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裤子上，我赶紧拍了拍。
然后，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底下到底是什么。
期待？不舍？还是……认命？
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胸口某个地方，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
但空落落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逝。
而我，抓不住。
我点点头，说：“嗯。”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手指一缩。
我把烟头扔出窗外，看着它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星灭了。
车里又静下来。
过了很久，俞瑜又开口：“什么时候走？”
我重新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订婚还得半个月，公司有些事还没安排好，等安排好……”
“大概什么时候走？”她打断我。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大概一周左右吧。”
“一周……”俞瑜喃喃道，抠着安全带，“能处理完公司的事吗？”
我耸耸肩：“加班加点呗。”
“那你得累死。”
“累就累吧，”我叹了口气，“总不能看着树冠刚建起来，就轰然倒塌吧？而且，如果不安排好树冠的事，就算去了香格里拉，我的心也静不下来。”
俞瑜转过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我听：“树冠这个死物你都能这么牵挂，可人你却……”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赶紧开车。我还要回公司画图。”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我挂上d挡，车子缓缓滑出车位，驶出停车场，开上主路。
“俞瑜。”
“嗯？”
“我订婚的时候，你来吗？”
她没立刻回答。
过了一个红灯，她忽然笑说：“怎么？我去了，你比较有安全感是吧？”
我叹了口气，说：“她家里是不同意我们婚事的，这次订婚也是瞒着她家，所以她那边不会有任何亲属过来。
我就想着……你们是我的朋友，那以后也就是艾楠的朋友。
所以我想让你们都能来，见证一下。
不要让订婚现场那么冷清。”
俞瑜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说：“到时候再看吧，有时间就去。”
又是这种话。
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喜欢逃避，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打太极。
……
回到公司，我把陈成好转的消息告诉了宋朝先他们。
办公区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真的？！”
“小陈总挺过来了？！”
“太好了！”
我懂他们的激动。
树冠这种刚起步就疯狂扩张的企业，要是换别人，早死八百回了。
能撑下去，全靠陈成那个深不见底的钱包在后面撑着。
陈成要是醒不过来，公司失去金主，这帮人就得立马考虑下家。
毕竟这么大一个初创公司，想顺顺当当长久干下去，得有个精明的决策人，更得有个永远掏不空的钱包。
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邮箱里的未读邮件永远清不完，会议一场接一场，电话一个接一个。
花盆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绿萝的叶子都被熏得有点发蔫。
赵一铭回来了。
我只让宋朝先请他一次，他就点了头。
我跟他聊了一下午，他说他其实很喜欢树冠的氛围，只是跟陈成聊不来，只能走人。
现在陈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正好能静下心，专注公司的业务。
有他在，我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树冠这艘漏水的船，总算被我们勉强扳正了航向，虽然速度慢，但至少是在往前走了。
这下，我也可以安心回去订婚了。
……
一晃，五天过去了。
这天晚上九点，我和俞瑜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推开家门。
我连鞋都懒得换，直接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袜子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像一滩烂泥似的，“噗通”一声趴倒在沙发上。
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灌了铅，嗡嗡作响。
“顾嘉。”俞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无奈的责备，“把拖鞋换上。”
“好累啊……”我声音闷在靠垫里，含糊不清，“不想动……”
是真不想动。
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这几天熬夜熬得眼前发花，咖啡当水喝，现在躺下了，就再也不想起来。
俞瑜没再说话。
我听见她窸窸窣窣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她拿着我的拖鞋走过来，放到地上，轻声责备道：“再累也得换鞋！”
我有气无力地说了个好。
她站在沙发边上，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能不能起来？你一个人把沙发占完了，我都没地坐了。”
我耍赖，脸在靠垫上蹭了蹭：“我不想动……你要么去坐懒人沙发，要么……坐我身上……”
话没说完。
身上忽然一沉。
她一屁股，实实在在地压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愣了一下，扭了扭身子，哭笑不得：“你真坐啊？”
“你选的嘛，偶像。”
俞瑜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紧接着，她竟然直接躺了下来，脑袋枕在了我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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