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广场中央,祭坛依旧巍然耸立,水晶人像依旧无声盘坐,仿佛亘古不变。但此刻再看此地,感受已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墟力,不再是单纯的环境因素,而是那被封印的“邪眼”与墟魔意志,不断渗透、试图侵蚀外界的触须。地面上那复杂而黯淡的暗金暗蓝法阵,也不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古老牢笼。
我站在祭坛前,没有立刻动用“暗星令”去尝试激活或破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脚下这座庞大封印法阵的观察与解析中。结合从《暗星秘录》得到的信息,以及自身对星辰、归墟、阵法(《基础虚空阵解》与涅盘后提升的领悟)的感悟,我试图理解这座封印的原理、结构,以及其薄弱之处。
法阵极其复杂,以水晶人像为核心阵眼,连接着祭坛与地底深处的“墟眼”。其力量来源,一部分是水晶人像自身残存的力量与生命烙印,一部分是汲取周围碎星带中驳杂的星辰之力与墟力,还有一部分,似乎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与归墟海眼本身规则相关的“定”之力。但此刻,水晶人像的力量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消耗殆尽,仅靠一丝执念与生命烙印维持。周围的力量汲取也因阵法破损而效率低下。最麻烦的是,那“墟眼”背后的存在(墟魔之影本体),一直在不断冲击、腐蚀着封印,试图将其瓦解。
“难怪暗星楼的人敢来图谋,也难怪那墟魔意志能渗透出来。这封印,已是强弩之末。”我心中明了。若不加干预,恐怕不出百年,甚至更短,封印便会彻底崩溃,届时“墟眼”洞开,那墟魔意志便能更大规模地降临,甚至其部分力量本体,都可能借此通道来到此界,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加固封印,或者……彻底毁掉‘墟眼’。”我眼中闪过决断。加固封印,需要精通此阵,且拥有强大的、能与墟力抗衡的力量,最好是同源的星辰或归墟之力。毁掉“墟眼”,则更加危险,可能引发墟力彻底暴走,甚至直接引来墟魔本体的疯狂反扑。
以我目前的能力,加固或许可行。我身怀涅盘真元与剑意,蕴含星辰、归墟、造化之力,与封印力量有同源之处。且炼化了“涅盘星髓”,某种程度上,与那墟魔之力也有了一丝奇异的联系,或许能借此“欺骗”或“安抚”封印下的存在,为加固争取时间。
但加固只是治标,且会让我与此地、与那墟魔,产生更深的因果纠缠。毁掉……风险太大,我尚无把握。
就在我权衡之际,脚下封印法阵,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中心处,水晶人像双手按压之地,那明灭的暗蓝光芒骤然变得急促、明亮!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精纯、也都要邪恶冰冷的墟力,如同喷泉般,自那一点猛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暗蓝色的、粗如水缸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射祭坛顶端!
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与“暗星令”形状相合的凹槽,也自行亮起幽暗的光芒,仿佛受到了召唤。
“不好!封印在进一步松动!是那墟魔在里应外合,试图强行冲开一个口子?!”我心中大骇,身形急退,同时撑开寂灭轮回领域,抵御着那爆发出的恐怖墟力冲击。
暗蓝色光柱冲击在祭坛顶端,并未摧毁祭坛,反而如同被吸收、汇聚。祭坛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整座祭坛,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的气息,自祭坛深处,缓缓苏醒。
是“墟眼”的力量,在被主动激活、引导!看来,是暗星楼之前那些蠢货的举动,加上墟魔本体的不断冲击,已经让这处封印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此刻,墟魔似乎想借这爆发的力量,强行“撑开”封印,哪怕只是暂时打开一条缝隙,也足以让它投放更多力量与意志过来,甚至……接引其部分躯体降临?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星陨·镇!”
我厉喝一声,不再犹豫,将“暗星·枢”令握在左手,右手并指如剑,将磅礴的涅盘真元与新生剑意,疯狂注入令牌之中。同时,沟通丹田中的暗金剑魄,引动其内蕴含的一丝“湮灭”法则与“归墟造化”真意。
“暗星·枢”令得到我的力量灌注,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漆黑光芒,与祭坛顶端凹槽的幽光产生剧烈共鸣。我以此令为媒介,试图反向操控、干扰祭坛的启动过程,争夺对“墟眼”力量的部分控制权。
“嗡——!”
祭坛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两股力量(墟魔之力与我的力量)在祭坛内部激烈冲突、争夺。暗蓝色光柱变得明暗不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祭坛表面的符文,也出现了混乱的闪烁。
“蝼蚁!你竟敢阻我?!”墟魔那冰冷愤怒的意念,再次穿透封印,直接在我识海炸响,比之前通过晶石碎片更加清晰、更加狂暴。“你身怀本座‘种子’,竟反过来与本座为敌?愚蠢!你可知道,强行干扰此阵,一旦失控,你首当其冲,将魂飞魄散,永堕归墟!”
“那也比成为你的傀儡强!”我咬牙,将更多心神与力量注入令牌,同时,脚下步伐连踏,以自身对空间与阵法的理解,开始在广场上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踏在封印法阵的关键节点上,以涅盘真元与剑意,强行修补、加固那些因冲突而变得格外脆弱的阵法纹路。
“以身为引,星力为桥,墟力为锁,封!”
我低吼着,将体内“涅盘星髓”带来的、与墟力同源的亲和之力,发挥到极致。一边引导着爆发的墟力,将其重新“安抚”、“梳理”,导入封印法阵应有的流转轨道,减轻对封印的冲击。一边以涅盘真元中的“造化”与“星辰”之力,配合剑意,强行弥合那些崩裂的阵法缺口。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而精细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修补裂缝。我必须同时对抗墟魔意志的侵蚀,引导狂暴的墟力,修补脆弱的封印,还要维持自身不被反噬。若非我涅盘重生,剑魄初成,对这几股力量都有极深的领悟与掌控,早已崩溃。
汗水,瞬间湿透了我的衣衫。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也因过度负荷而隐隐作痛。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停。
在我的拼命干预下,那冲天而起的暗蓝光柱,终于开始缓缓回落、收敛。祭坛的震动也稍稍平复。封印法阵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崩裂的趋势,似乎被暂时止住了。
“蝼蚁!你封不住的!归墟之力,无穷无尽!本座的意志,不朽不灭!”墟魔发出不甘的咆哮,更加狂暴的冲击从“墟眼”深处传来,试图再次撑开裂缝。
就在这僵持不下、我渐感不支的危急关头,那一直静坐不动、仿佛早已失去一切生机的水晶人像,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人像动了。而是人像那双空洞的眼窝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却异常纯粹、异常坚定的……星芒!
紧接着,一股浩瀚、沧桑、带着无尽悲悯与决绝的意念波动,以水晶人像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后辈……辛苦了……”
一个温和、疲惫,却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苍老声音,直接在我心间响起。不是墟魔那种充满恶意的意念冲击,而是一种春风化雨般的灵魂交流。
是那位以身镇魔的暗星道祖师!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守护的意志!
“前辈!”我心中一震,连忙以意念回应。
“吾之残念,即将彻底消散……多亏你,争取了这片刻时间。”祖师意念温和道,“此‘墟眼’,连通归墟海眼深处一尊‘吞星墟兽’的巢穴间隙。此兽贪婪,意图侵蚀诸界,以星辰为食。当年吾等误入歧途,引狼入室,罪孽深重……唯以此身,略作弥补。”
吞星墟兽?原来那墟魔之影,是归墟海眼中的一种恐怖生灵,以吞噬星辰为生?难怪对星辰之力如此敏感、憎恶,又充满贪婪。
“此封印,以吾身为基,借碎星带残留星辰之力与归墟‘定’则而成。然岁月流逝,吾力将尽,墟兽冲击日甚,崩解在即。”祖师意念继续道,带着深深的遗憾与一丝欣慰,“汝之出现,是变数,亦是机缘。汝身怀特殊星辰与归墟之力,更炼化了一丝此兽‘眼核碎片’所化星髓,与此封印,与此地,皆有因果。”
“前辈,我该如何做?如何彻底解决此患?”我急切问道。
“彻底解决……难。”祖师意念叹息,“除非有超越化神之力,强行抹平此‘墟眼’,或深入归墟,斩杀此兽。然眼下,唯有两条路。其一,汝以身为新‘阵眼’,接替吾,继续镇压。然此非长久,且会将汝永困于此,与墟兽意志长久对抗,终有被侵蚀之日。”
以身为眼,永镇此地?我心中一沉。此非我所愿。我还有太多事未了。
“其二……”祖师意念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借汝之力,与吾残存之力,行险一搏,引爆此封印核心,连同‘墟眼’通道,一并……炸毁!然此举凶险万分,引爆之力,足以湮灭方圆千里,汝亦难逃。且可能激怒那‘吞星墟兽’,引来其更猛烈的报复。但,或可换取此界千年安宁。”
引爆封印,同归于尽?我瞳孔骤缩。这代价,同样巨大。但比起永世镇压,或坐视封印崩溃、墟兽降临,似乎……是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法?至少,能为悬空山,为此界,争取更多时间。
“吾知此求过分……然吾残念将散,后继无力……”祖师意念充满歉意与恳求,“观汝之道,向死而生,或有那一线生机……若汝愿行此险,吾可将引爆之法,与吾毕生对星辰、归墟、阵法之感悟,尽数传于汝。成败,皆看天意,与汝自身造化。”
将引爆之法与毕生感悟传我?这是要将最后的希望,托付于我。
我沉默,心念电转。永镇,不可取。引爆,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或许……我的“寂灭涅盘”之道,我的剑魄,我的“湮灭”法则碎片,真的能在那种极致的毁灭中,抓住那一线“向死而生”的契机?就如黑沙岛那次“涅盘”?
风险,无法估量。但若成功,不仅能解决眼前大患,或许还能从中获得难以想象的领悟与突破,甚至……找到彻底摆脱“墟兽”影响,乃至利用其力量的方法?
而且,放任不管,墟兽降临,悬空山首当其冲,天南域归途更将渺茫。离月、石磊他们,也可能卷入灾劫。
“我……愿一试。”我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绝。向死而生,本就是我的道。何况,这次并非全无准备,我有涅盘经验,有祖师感悟,更有……必须活下去的信念。
“好!好!好!”祖师意念连道三声好,充满了欣慰与释然。“既如此,莫要抵抗,接受吾之传承!”
话音刚落,水晶人像眼中那两点星芒,骤然暴涨,化作两道凝练的、蕴含着无尽信息与纯粹精神力量的光流,瞬间没入我的眉心,冲入识海!
“轰!”
海量的信息、感悟、阵法图解、封印结构、引爆诀窍……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我的意识。同时,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带着守护与牺牲意念的残存力量,也涌入我的身体,暂时稳住了我因消耗过度而摇摇欲坠的状态,并开始与我体内的涅盘真元、剑意交融。
“后辈……此方天地的安宁……便托付于你了……愿你能……寻到真正的……星辰归墟……大道……”
祖师最后一丝充满期许与祝福的意念,缓缓消散。水晶人像眼中的星芒,彻底黯淡下去,人像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即将化为尘埃。
而我,则闭目凝神,全力消化、理解着脑海中的传承,并开始按照其中记载的、凶险无比的“墟眼湮灭阵”引爆之法,调动体内全部力量,沟通脚下封印,锁定那“墟眼”核心,准备……行那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