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海,黑沙岛一战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悬空山。内门历练队伍近乎全灭(数名弟子在傀儡围攻中陨落),守岛弟子确认死亡,带队长老重伤,而最大的“功臣”与“损失”,却是那位入门不久、便已崭露头角、更在古阵事件中立下大功的陨星一脉真传候选——江辰,为摧毁连通异界的恐怖空间裂缝,阻止至少化神期墟魔的威胁,毅然选择自爆式攻击,与裂缝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悬空山上下震动。宗主亲自下令,追封江辰为“护宗英烈”、“真传弟子”,享内门长老级哀荣,其名录入“英魂殿”,受后世弟子香火供奉。其“陨落”之地,黑沙岛海底矿脉废墟,被列为禁地,由宗门高手布下重重封印与探查阵法,以防万一,同时也算是对其的一种“守护”。
明尘长老闻讯,扼腕叹息,将自己关在洞府三日。青锋真人亲赴黑沙岛查探,在感应到那坑洞深处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湮灭”与混乱的墟力、星辰之力交织的波动后,沉默良久,最终对着那深坑遥遥一拜,低语:“此子剑道,已非我等所能度量。陨落于此,可惜,可叹,亦可敬。”
宗门内,关于江辰的讨论经久不息。有惋惜其天纵之资却英年早逝的,有敬佩其舍生取义壮举的,亦有少数质疑其实力是否真能达到传言中那般、或是怀疑其“自爆”是否另有隐情的。但无论如何,“江辰”这个名字,已与“英雄”、“悲壮”、“神秘”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成为悬空山年轻一代弟子口中的传奇。
岳擎、刘雪、王猛三人,因在此次任务中表现出色(尤其是最后关头配合“断后”),且是“江辰壮举”的唯三近距离见证者,归宗后得到重点培养,修为与地位皆有提升。但他们心中,始终对那位“江师弟”怀着深深的感激、愧疚与一丝难言的不安——他们隐约觉得,江辰最后那一击,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自爆。
木松长老伤势稳定后,将任务详细报告,尤其是关于“化神墟魔”、“归墟令”、“江辰特殊剑意”等信息,列为绝密,仅限宗主与数位太上长老知晓。悬空山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一方面加强了对无垠海区域的监控与防御,另一方面也开始暗中调查与“归墟令”、“墟魔”相关的上古秘辛,并重新评估与“归墟海眼”相关的一切事务。江辰的“陨落”,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悬空山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隐秘而深远的涟漪。
而这一切,与深埋于黑沙岛海底万丈深渊、琉璃化岩石缝隙中,那个被奇异光茧包裹的“焦尸”,似乎已无关系。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冰冷的海水,在坑洞中缓慢流淌、循环,带来微弱的洋流与偶尔的深海生物。
光茧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却又在寂静中,进行着匪夷所思的蜕变。
“赤阳涅盘丹”不愧为四阶极品圣药。其磅礴的生机,在爆炸的瞬间,绝大部分用于抵消“湮灭”法则引爆与墟力反噬带来的致命伤害,护住了我最核心的心脉与识海本源,使其未曾彻底崩碎。剩余的药力,则化为最精纯的生命源泉,在光茧的包裹下,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修复我那近乎碳化的身躯。
这修复过程极其缓慢,且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我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破碎的梦境中。梦境里,星辰寂灭,归墟翻腾,墟魔的咆哮,古阵的光芒,天南域的烽烟,离月、石磊的面容……无数光影碎片交织、碰撞,最后归于一片混沌的虚无。
只有在偶尔的、极其短暂的清醒间隙,我能模糊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一具正在被奇异力量缓慢重塑的躯壳,一颗黯淡但顽强跳动、缓慢旋转、吞吐着微弱星芒与混沌气流(新生剑意、残余药力、墟力、空间能量混合)的金丹,以及一片布满裂痕、但核心处一点星火(神魂本源)不灭的识海。
寂灭归虚剑意,在经历了“涅盘”一剑的极致爆发后,并未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方式,与“赤阳涅盘丹”的生机、“湮灭”法则的碎片、“墟”令的残留气息,以及周围环境中缓慢渗入的、稀薄的星辰之力、水灵之气、乃至残存的、已被极度稀释淡化的墟力,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包裹我的这层光茧。这光茧,既是保护,也是熔炉,缓慢地淬炼、改造着我的身体与神魂,向着某种未知的方向演变。
“轮回”、“转化”、“涅盘”的真意,在这场向死而生的绝境中,得到了最深层次的践行与印证。我的道,在毁灭的废墟上,悄然孕育着新的萌芽。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年?两年?或许更久。
光茧的颜色,从最初的混沌驳杂,渐渐变得纯粹了一些,呈现出一种内蕴星辉的暗金色。茧内的“焦尸”,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被一层新生的、晶莹如玉、流淌着暗金光泽的骨质与淡金色、坚韧无比的筋膜血肉所覆盖。心脏的跳动,从几乎不可闻,变得缓慢而有力,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金丹的旋转,也开始带上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在呼应着某种遥远星辰的脉动。
识海的裂痕,在新生剑意与药力的滋养下,缓慢愈合,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承载一丝清明的意识。我开始能更长时间地保持清醒,虽然依旧无法动弹,无法感知外界,却能“内视”自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看到”,新生骨骼上,天然烙印着细微的、与星辰、虚空、寂灭相关的道纹。血脉之中,流淌的已非纯粹的真元,而是一种淡金色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淡淡“湮灭”、“归墟”气息的奇异能量,姑且称之为“涅盘真元”。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如同星河脉络。丹田之中,那枚暗金色的金丹,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深邃的天然纹路,中心一点,隐隐有混沌光芒孕育,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最让我惊讶的是,那缕“湮灭”法则碎片,并未消失,也未被我彻底炼化,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平衡状态,存在于新生剑意的核心,仿佛成为了剑意的一部分,如同利剑最锋锐的那一点寒芒。而“墟”字令牌,则在爆炸中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化为齑粉,但其一丝本源气息,似乎也融入了我的剑意与这具新生的躯体之中。
“我还活着……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清醒时的意念,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一丝明悟。“赤阳涅盘丹”让我于死境中保留了一线生机,而“湮灭”法则与自身剑意的特殊,则引导了这场毁灭性的爆炸,并在此过程中,以“轮回转化”之理,将毁灭之力、墟力、丹药生机、星辰之力、乃至破碎的空间能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为了重塑我身魂的“养分”。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般的“涅盘重生”!我能感觉到,这具新生的躯体,强度远超从前,对星辰、寂灭、归墟、空间等力量的亲和与掌控,也达到了新的层次。一旦彻底恢复,破茧而出,我的实力,必将发生质的飞跃。
只是,这个过程还需要时间。光茧仍在缓慢吸收着周围稀薄的能量,完成最后的温养与巩固。而我的意识,在大部分时间里,仍需沉眠,以减少消耗,配合身体的蜕变。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外界已是数年之后。
这一日,沉眠中的我,意识忽然被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惊醒。那震动,并非来自身体内部,也非光茧之外的海水洋流,而是……直接作用在我的新生剑意核心,与那缕“湮灭”法则碎片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
震动的来源,似乎……来自光茧之外,那深不见底的坑洞更下方,被琉璃化岩石与厚重沉积物掩埋的、更深的地底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与“湮灭”、“归墟”同源的力量?
是残留的墟魔气息?还是……黑沙岛星纹铁矿脉深处,隐藏的别的秘密?
我的意识,在光茧中“睁开了眼”,带着警惕与一丝好奇。破茧之日,或许还未到,但这意外的“共鸣”,却让我意识到,这片被认为已经“净化”、列为禁地的海底废墟之下,恐怕,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这隐秘,或许与那墟魔之影的出现有关,或许与星纹铁矿脉的形成有关,甚至……可能与更古老的时代,与“归墟海眼”,有着某种关联。
现在,我无力探寻。但当破茧而出,重见天日之时,这深埋地底的秘密,或许,将成为我回归悬空山,乃至追寻更高道路的,又一个契机。
我将这丝“共鸣”的波动,深深记在剑意之中,随即,意识再次沉入修复与蜕变的深眠。光茧之内,暗金光芒流转,生机与毁灭的气息达成微妙的平衡,如同在母体中孕育的胎儿,静静等待着瓜熟蒂落、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而在光茧之外,冰冷的海水依旧,岁月的流逝无声。悬空山关于“江辰”的传奇,渐渐沉淀为史料与年轻弟子口中的故事。唯有极少数高层,在暗中关注着黑沙岛禁地那似乎永无休止的、微弱而混乱的能量监测波动,并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但他们不知道,奇迹的种子,早已埋下,并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悄然生根,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