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浓烈的、刺鼻的怪味给呛醒的。
那味道，像是几百种化学药品混合在一起，又在下水道里发酵了几个月，酸的、臭的、腥的，什么味都有，直冲天灵盖。
“咳咳……这是什么味儿……”我一开口，嗓子就跟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将军！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栓子。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袋上。栓子、老孙、陈石头三个人围在我身边，脸上又惊又喜。
“我……这是在哪儿？”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特别是我的左臂，空荡荡的，从肩膀往下，什么都没了。
我愣住了。
之前昏迷前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吸收电能，身体暴走，最后强行把能量从左臂排了出去……
看来，我那条左臂，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里，被彻底牺牲掉了。
“将军，你别动！”陈石头赶紧按住我，“你昏迷了快十个小时了。我们看你一直不醒，又怕那个‘女王’再派东西来，只能先把你带上，按照老孙的计划，先到这个‘废料处理区’来了。”
“废料处理区……”我环顾四周，终于明白这股恶心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了。
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空间里。四周，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奇形怪状的垃圾。有些是破碎的金属仪器，有些是五颜六色的化学废料桶，更多的，是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黏糊糊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生物组织。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层黄绿色的、有毒的薄雾。空气能见度极低，光线也很昏暗，只有远处一些废料桶上，闪烁着代表着“高危”的红色警示灯，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这里，就是整个地下基地的垃圾场。
“这鬼地方的空气有毒，我们戴了过滤面罩都觉得头晕。”栓子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罩，又递给我一个，“将军，你先戴上。”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
奇怪的是，我虽然觉得这味道难闻，但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我那蜕变后的身体，似乎对这种毒素也有了很强的抵抗力。
“你的手……”栓子看着我空荡荡的左肩，眼睛有点红，“都怪我们没用，保护不了你……”
“说什么傻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条胳膊而已，换我们四个人的命，值了。再说，说不定……它还能长出来呢。”
我说的是实话。在昏迷中，我能感觉到，我左肩的伤口处，那股暗金色的力量正在缓慢地聚集，似乎真的在尝试着重新构建我的手臂。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有再生的迹象。
这，可能就是吞噬了g病毒后，带来的另一个好处。
“真的？！”栓子和陈石头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已经完全是……壁虎和蚯蚓的再生能力了。”老孙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的断臂，眼神里又冒出了那种研究珍稀动物一样的光芒，“将军，你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完美的，超越了现有生命形态的……”
“行了，老孙，别研究了。”我打断了他，“我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老孙收回了目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废料处理区，就像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女王’似乎对这里不感兴趣，很少有她的怪物会到这里来。但是，这里有它自己的‘怪物’。”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像小山一样的，蠕动的，生物垃圾。
“这些，都是‘融合派’实验失败的产物。一些没有完全变异，或者变异方向错误的失败品，都被当成垃圾，扔到这里自生自灭。它们中的一部分，为了生存下去，会互相吞噬，融合，变成更加畸形、更加恐怖的东西。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好几个脑袋、十几条腿的怪物，正在啃食一个废弃的机器人。”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毛。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怪物版的“黑暗森林”。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问道，“去中央控制中心的路，还要走多久？”
“快了。”老孙调出地图，“穿过这片a-7号废料堆放区，前面有一个大型的货物运输通道，可以直接通往上层。但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那片区域，是这里最危险的地方。是那些失败品常年盘踞、互相厮杀的‘猎场’。我们想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正说着，我们侧后方的一堆垃圾山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
栓子反应最快，猛地举起了战锤，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我们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一个，瘦小的，佝偻的，身影，从垃圾山后面，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之所以要打上引号，是因为他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整个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畸形。
他的，脊椎，高高地，拱起，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紫色的，斑块。
他，没有，头发，脑袋上，长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肉瘤。
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赤着脚，在，满是，尖锐垃圾的，地上，走着，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到我们，先是，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双，浑浊的，却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地，打量着。
特别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一样，使劲地，抽了抽，鼻子。
“是……是外面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们的，紧张。
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别紧张。我……我们，不，吃人。”
我们？
他不是一个人？
果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从，那座，垃圾山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十几个，和他一样，奇形怪状的，“人”。
他们，有的，多长了一条胳膊。
有的，脸上，长着，鱼一样的，鳃。
有的，下半身，变成了，蜘蛛一样的，节肢。
每一个，都，像是，从，恐怖电影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g病毒感染体，都，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疯狂的，嗜血的，**。
只有，麻木，胆怯，和，一丝，深藏的，痛苦。
他们，是，还保留着，自己，意识的，失败品。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恶心。
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成功，吞噬掉，“暴君”的，能量。
我是不是，也会，变成，他们，这个，样子？
被，当成，垃圾，扔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
一个，看起来，是他们，首领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是，所有，畸形人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比较“正常”的。
除了，他的，一只，眼睛，变成了，昆-虫一样的，猩红色，复眼。
他，走到，我们，面前，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那只，猩红色的，复眼，死死地，盯住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同样，沙哑，但，却，清晰得多的，声音，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
“你身上，有‘王’的味道。”
“但是……又不一样。”
“更纯粹，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