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三天。秦羽的左腿在老陈精心照料下，勉强能忍受长途颠簸，但每一次震动都像针扎骨头。更糟的是，右肩的伤口因为马车颠簸重新开裂，渗出的血染红了绷带。
“将军，必须停下来休息两天。”第四天清晨，老陈检查伤口时脸色很难看，“伤口在恶化，再这样赶路，您这条手臂可能要废。”
秦羽看着窗外。他们刚过黄河，进入北疆地界。远处能看到雁门关的轮廓——那里是秦明远破关的地方，现在应该已经被朝廷收复了。
“到雁门关再休息。”他摇头，“那里有驻军，安全些。”
老陈还想劝，但看到秦羽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重新包扎伤口，又灌了一碗药。
午时，马车抵达雁门关。关城还在修复中，城墙上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工匠们正在忙碌。守将是秦羽的旧部，姓孙，看到秦羽的马车，立刻迎了出来。
“将军！您怎么来了？”孙将军又惊又喜，但看到秦羽的样子，笑容僵住了，“您的伤……”
“无妨。”秦羽被人扶下马车，“孙将军，关内情况如何？”
“还算稳定。”孙将军一边引路一边说，“秦逆败亡后，他手下的叛军大部分投降了。北狄骑兵撤回了草原，但根据探子回报，他们并没有走远，在百里外扎营，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秦羽心头一紧。北狄这次南下损失不小，按理应该退回草原深处休整，为什么在边境徘徊？
“关内还有多少驻军？”他问。
“五千人。朝廷的援军还没到，这些兵守关勉强够，但出关……”孙将军摇头，“出关就是送死。”
秦羽点头。他本就没打算带兵出关，那太显眼了。他要的是悄悄潜入北狄，找到九死还魂草。
在雁门关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秦羽换了装束——一身普通商人的粗布衣，脸上抹了灰，左腿的伤用宽大的裤腿遮掩。老陈也换了打扮，扮作他的老仆。
四个护卫扮作伙计，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一些丝绸和茶叶——这是去北狄贸易最常见的货物。
孙将军亲自送他们到关外：“将军，此去凶险，一定要小心。北狄王庭在草原深处，距离此地至少八百里。沿途有大小部落数十个，有些亲汉，有些仇汉，千万要避开那些仇视汉人的部落。”
秦羽点头：“多谢孙将军。若我一个月后还没回来，就不要等了。”
孙将军眼眶一红，抱拳道：“将军保重！”
马车驶入草原。初秋的草原已经开始枯黄，风很大，卷起漫天尘土。秦羽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帐篷和牛羊，但都离得很远。
按照计划，他们要先往北走三百里，到达一个叫“哈日陶勒”的部落。那里是北狄右贤王的领地，而右贤王是这次南下的主将之一。秦羽打听到，右贤王府中有一株九死还魂草，是几年前从大赵边境抢去的。
找到右贤王，拿到药，然后尽快返回——听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第一天还算顺利。傍晚时，他们在一条小河旁扎营。老陈生火做饭，四个护卫轮流守夜。
秦羽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左腿的伤在隐隐作痛，右肩也是。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坐起身，拄着拐杖走出帐篷。草原的夜空很美，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但秦羽没心情欣赏，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将军，怎么了？”一个护卫走过来。
“没事，睡不着出来走走。”秦羽说，“今晚守夜多加小心，我总觉得不对劲。”
护卫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刀。
回到帐篷，秦羽还是睡不着。他索性拿出地图，借着油灯研究路线。从哈日陶勒部落到北狄王庭还有五百里，如果右贤王府里没有药，就得去王庭。王庭守卫森严，混进去更难。
就在他沉思时，外面突然传来马嘶声！紧接着是护卫的厉喝：“什么人！”
秦羽立刻抓起剑，冲出帐篷。只见营地外，十几骑黑影正快速接近。月光下，能看出是北狄骑兵！
“备战！”秦羽下令。
四个护卫立刻结阵，老陈躲到马车后。秦羽拄着剑站在阵前，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骑兵在二十丈外停住。为首的北狄将领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汉人！交出财物！饶你们不死！”
是草原马贼。秦羽松了口气——马贼虽然凶残，但比正规军好对付。
他示意护卫放下武器，自己上前一步：“这位头领，我们是商人，带了些丝绸茶叶，愿意孝敬头领，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
北狄将领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商人？我看你们不像商人。尤其是你——”他指着秦羽，“站姿像军人，眼神像杀手。”
秦羽心头一紧。这人眼光很毒。
“头领说笑了。”他强作镇定，“我年轻时当过兵，后来伤了腿，就改行做生意了。”
北狄将领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挥手：“搜！”
骑兵下马，开始搜查马车和行李。丝绸茶叶被翻出来，扔在地上。一个骑兵掀开车垫，发现了下面的暗格——里面是武器和盔甲！
“头领！有武器！”骑兵大喊。
北狄将领脸色一冷：“果然是奸细！杀了他们！”
骑兵们拔刀扑来。四个护卫立刻迎战，但寡不敌众，很快陷入苦战。秦羽也挥剑加入战斗，但他左腿不便，右肩有伤，实力大打折扣。
一个骑兵冲到老陈面前，举刀就砍。秦羽想救，但被两个骑兵缠住。眼看老陈就要被杀，一支箭突然从黑暗中射来，贯穿了那个骑兵的咽喉！
紧接着，更多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精准地射倒了北狄骑兵。转眼间，十几骑就倒了一半。
北狄将领脸色大变：“有埋伏！撤！”
剩下的骑兵调转马头想跑，但黑暗中冲出几十骑，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新来的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是正规军。
秦羽警惕地看着他们。只见为首的一骑缓缓上前，马上是个年轻的北狄贵族，穿着华丽的皮袍，腰间佩着金刀。
他看着秦羽，忽然笑了，用流利的汉语说：“秦将军，久仰了。”
秦羽瞳孔骤缩。这人认识他！
“你是谁？”他握紧剑。
“右贤王之子，巴特尔。”年轻人下马，走到秦羽面前，“奉父王之命，在此恭候将军多时了。”
右贤王之子？秦羽心头警铃大作。他这次行动是秘密的，右贤王怎么会知道？还专门派儿子在这里等他？
“将军不必惊讶。”巴特尔笑道，“我父王说，秦将军一定会来北狄找九死还魂草。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接将军去王府做客。”
“做客？”秦羽冷笑，“我看是囚禁吧。”
“随将军怎么想。”巴特尔摊手，“但将军应该明白，您没有选择。要么跟我走，要么……”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跟他们一样。”
秦羽看着周围几十个精锐骑兵。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必死无疑。而且就算能逃，老陈和护卫们怎么办？
“好，我跟你走。”他放下剑，“但放过我的人。”
“当然。”巴特尔点头，“我对几个下人的命没兴趣。”
老陈想说什么，被秦羽用眼神制止。他低声吩咐：“你们回雁门关，告诉孙将军，我去了右贤王府。如果一个月后没回来，就不要再等了。”
“将军……”
“这是命令。”
四个护卫含泪点头。老陈红着眼眶，将一个药瓶塞给秦羽：“将军，这是最后几颗保命丹，危急时刻用。”
秦羽收下药瓶，拄着拐杖走向巴特尔的马队。
巴特尔让人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将军有伤，骑这匹吧。我们慢慢走，三天后就能到王府。”
秦羽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老陈他们，然后调转马头，跟着马队向北而去。
夜色中，巴特尔策马与他并行，忽然低声道：“将军，有句话想提醒您。”
“说。”
“我父王等您，不是为了杀您。”巴特尔看着他，“而是为了……合作。”
合作？秦明远刚死，北狄就要和他合作？秦羽心中疑窦丛生。
但巴特尔没再多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策马向前。
秦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四周茫茫草原，知道前路更加凶险了。
而婉清还在京城等着解药。
他必须活下去，拿到药，回去救她。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