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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血玉谜踪

    秦羽冲出房间时,牵动了腿伤,疼得一个踉跄。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男孩还在营地里。那块玉佩,母亲的名字,必须问清楚。

    夜色已深,营地里的百姓大多睡了,只有几个守夜士兵举着火把巡逻。秦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男孩所在的帐篷前。帐篷里亮着微弱的油灯光,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轮廓。

    “我能进来吗?”秦羽轻声问。

    帐篷帘被掀开一条缝,男孩探出头,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破布娃娃。他看到秦羽,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

    秦羽弯腰钻进帐篷。帐篷很小,只能容两人坐下。男孩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秦羽尽量让声音温和。

    “……狗儿。”男孩小声说,“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狗儿。”秦羽在他对面坐下,“你脖子上的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狗儿立刻捂住胸口,眼神变得警惕:“这是娘给我的!不能给!”

    “我不拿走,只是看看。”秦羽说,“这块玉佩,对我很重要。”

    狗儿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从领口里拉出玉佩。油灯光下,那块青白色的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秦羽接过,翻到背面——确实是“婉如”两个字,和他母亲那块玉佩的刻字风格一模一样。

    但细看之下,还是有区别。母亲那块玉质更通透,是上好的和田玉;这块质地稍差,边缘也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摩挲。

    “你娘……叫什么名字?”秦羽问。

    “娘就叫娘。”狗儿说,“村里人都叫她林寡妇。”

    林寡妇?也姓林?

    “你娘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狗儿眼神黯淡下来:“娘……娘很瘦,总咳嗽。但她对我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他顿了顿,“娘说,这块玉佩是姑姑给的,要我一直戴着,不能丢。”

    姑姑?秦羽心头一震:“你姑姑叫什么?”

    “不知道。”狗儿摇头,“我没见过姑姑。娘说,姑姑在很远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带我去见她。”

    秦羽握紧玉佩。母亲的妹妹?他从未听母亲提过有个妹妹。但母亲是江南林氏之女,家族遭难后,有流落在外的亲人也不奇怪。

    “你娘是怎么……”秦羽斟酌着用词,“怎么离开的?”

    “娘病了,咳血。”狗儿眼圈红了,“村里的郎中说治不好。娘走之前,把玉佩给我,说如果以后遇到难处,就拿着玉佩去京城找……找秦府。”

    秦府!秦羽呼吸一滞。

    “娘说,秦府里有个人,看到玉佩就会帮我。”狗儿看着秦羽,“将军,您认识秦府的人吗?”

    秦羽喉咙发干:“认识。我……我就是秦府的人。”

    狗儿眼睛瞪大了:“真的?那您能帮我找姑姑吗?娘说,姑姑叫婉如,住在秦府。”

    婉如……住在秦府?

    秦羽脑中一片混乱。如果狗儿的姑姑就是母亲,那母亲“住在秦府”是什么意思?母亲不是病故了吗?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母亲可能没死?

    “狗儿,你娘……是什么时候走的?”秦羽声音发颤。

    “去年冬天。”狗儿说,“雪下得最大的那天。”

    去年冬天,那时秦羽还在京城,刚被任命为骁骑将军不久。如果母亲真的没死,而是在某个地方活到了去年冬天……

    “你娘有没有说过,姑姑长什么样?”

    狗儿想了想:“娘说,姑姑和她长得特别像,就像一个人。但姑姑比她有学问,会写字,还会弹琴。”

    双胞胎?秦羽想起母亲留下的画像,确实有个和她容貌相似的女子,但母亲只说那是远房表妹。

    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

    “将军。”狗儿忽然问,“您能带我去找姑姑吗?娘说,姑姑会照顾我的。”

    秦羽看着这个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母亲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如果这个妹妹还活着,那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从未出现过?

    还有,鬼方武士身上为什么会有刻着“秦”字的木牌?秦府和鬼方部,到底有什么联系?

    “狗儿,你先睡吧。”秦羽把玉佩还给他,“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可能知道更多。”

    “是姑姑吗?”

    “不是。”秦羽摇头,“是……另一个可能认识你姑姑的人。”

    他想到的是赵琮。这位靖王殿下既然能查到母亲的背景,或许也知道更多。

    离开帐篷时,秦羽感到一阵眩晕。高烧还未退,腿伤又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必须尽快理清这些线索。

    回到住处,老陈还在等他,手里拿着那块从鬼方武士身上找到的木牌。

    “将军,我问过玄甲军的人了。”老陈压低声音,“他们说,这种木牌是鬼方部内部的身份凭证,但背面刻汉姓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个鬼方武士,原本是汉人,后来投靠了鬼方部。”

    汉人投靠鬼方?还带着秦府的标记?

    “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个人的来历?”

    “玄甲军的人说,鬼方部吸收汉人时,会在他们身上刺青作为标记。”老陈说,“尸体还没处理,可以查验。”

    “现在就去。”

    停尸处设在关内偏僻角落,几十具鬼方武士的尸体整齐排列。秦羽忍着恶臭,在老陈的搀扶下一具具检查。

    大部分尸体都有刺青,在左肩或胸口,图案是鬼方图腾。但其中三具尸体的刺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汉字,虽然模糊,但能辨认。

    “陇西李氏家奴……”

    “幽州刘氏……”

    “秦府影卫甲三……”

    秦府影卫!秦羽如遭雷击。影卫是秦府从小培养的死士,只听命于家主秦明远。这个鬼方武士,竟然是秦府的影卫?

    “甲三……”秦羽喃喃道,“秦府的影卫按天干地支编号,甲字头只有十个,都是最顶尖的。甲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有一次,他偷偷跑去父亲的书房,听到父亲和一个人在密谈。那人声音很低,父亲叫他“甲三”,说“西域那边的事办妥了”。当时他不懂,现在想来……

    “父亲和鬼方部,早有勾结?”秦羽声音发颤。

    老陈扶住他:“将军,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妄下结论。或许……或许是有人栽赃?”

    “木牌可以伪造,但刺青做不了假。”秦羽盯着那具尸体,“影卫的刺青是特殊药水所制,终身不褪。这确实是秦府的影卫。”

    所以,父亲不仅和齐王、北狄有勾结,还和鬼方部有联系?那母亲呢?母亲的死,母亲的妹妹,还有狗儿……这一切,和父亲有什么关系?

    “将军,现在怎么办?”老陈问。

    秦羽沉默良久:“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晋王和靖王。我需要……亲自去查。”

    “可您的伤……”

    “伤会好的。”秦羽咬牙,“但在那之前,我得知道真相。”

    第二天清晨,秦羽带着狗儿去见赵琮。

    靖王殿下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他们,收剑入鞘:“秦将军,这么早?”

    “有事请教殿下。”秦羽让狗儿把玉佩给赵琮看,“殿下可认得这块玉佩?”

    赵琮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这玉佩的样式……很像宫廷内造。但玉质普通,应该是仿制的。”他翻到背面,看到“婉如”二字,脸色微变,“这是……”

    “殿下知道这个名字?”

    赵琮沉默片刻,示意两人进屋。关上门后,他才低声道:“二十年前,江南林氏获罪抄家,家中女眷充入教坊司。但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在抄家前夜神秘失踪。后来密探查到,其中一个被秦明远所救,纳为妾室,就是你的母亲林婉如。而另一个……”

    “另一个怎么了?”

    “另一个下落不明。”赵琮看着玉佩,“但父皇曾得到密报,说林氏的那个妹妹,可能被送去了西域。再后来……鬼方部多了一位精通蛊毒和汉学的女祭司,名字就叫‘林氏女’。”

    林氏女……鬼方部的女祭司?

    秦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狗儿的娘,可能就是……”

    “可能就是你母亲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姨母。”赵琮看向狗儿,“这个孩子,是你表弟。”

    狗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紧紧抓着玉佩,眼神茫然。

    “如果姨母是鬼方部的祭司,为什么会让儿子来中原?还让他带着玉佩找秦府?”秦羽问。

    “也许……她是想传递什么消息。”赵琮分析,“或者,她是想用这个孩子,揭露某些真相。但不知什么原因,她没能亲自来,只能托付给儿子。”

    真相?什么真相?母亲和姨母的遭遇?秦府和鬼方部的勾结?还是……更大的秘密?

    “殿下,我想去西域。”秦羽忽然说。

    赵琮一愣:“现在?你的伤还没好,而且我们要南下洛阳……”

    “南下洛阳可以晚几天。”秦羽坚持,“但姨母的事,不能再等。如果她真是鬼方部的祭司,那她可能知道很多内情——关于母亲,关于秦府,甚至关于这场乱局。”

    “太危险了。鬼方部现在视你为敌,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危险,他们才想不到我会去。”秦羽看着赵琮,“殿下,我母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姨母的下落,可能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我必须去。”

    赵琮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良久,叹了口气:“我给你五十名玄甲军精锐,护送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查到什么,十天内必须回来。十天后,我们必须南下洛阳。”

    “末将领命。”

    “还有一件事。”赵琮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这是玄都观的信物,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西域的‘白云观’求助,那里是玄都观的分支,观主是我的师兄。”

    秦羽接过令牌:“多谢殿下。”

    离开赵琮住处,秦羽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准备。老陈听说他要去西域,急得直跺脚,但知道劝不住,只能给他准备更多伤药和干粮。

    王贲也来了:“将军,我跟你去!”

    “不行。”秦羽摇头,“你得留在铁门关,帮晋王守城。这次我只带玄甲军的人,轻装简从,快去快回。”

    “可是……”

    “没有可是。”秦羽拍拍他的肩,“守好关,等我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傍晚。秦羽去向赵珏辞行。

    晋王殿下正在看地图,听说他要走,沉默了很久:“秦羽,你知道吗?有时候知道太多真相,未必是好事。”

    “但不知道真相,会更痛苦。”秦羽说。

    赵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说得对。去吧,小心些。记住,无论你查到什么,铁门关永远是你的家。”

    “末将明白。”

    夜色降临,五十名玄甲军骑兵在关内集结。秦羽换上普通商旅的衣服,脸上抹了煤灰,骑上准备好的骆驼——在西域,骆驼比马更实用。

    狗儿被托付给老陈照顾。临走前,孩子拉着秦羽的衣角:“将军,您能帮我找到姑姑吗?”

    “我会尽力的。”秦羽摸摸他的头,“等我回来。”

    关门缓缓打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匹快马冲进铁门关,送来一封密信。信是从京城来的,落款是秦明远。

    信上只有一句话:“吾儿秦羽,若见信,速归。汝母未死,真相将现。勿信旁人,父字。”

    这封信,被送到了赵珏手中。

    晋王殿下看着信,脸色骤变。他立刻派人去追秦羽,但已经来不及了。

    夜色中,秦羽的队伍已经走远,朝着西域的方向,朝着未知的真相,也朝着……一个可能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送信的快马,在离开铁门关后,并没有回京城,而是转向西北,去了鬼方部的方向。

    马背上的骑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中年文士的脸——正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羽啊秦羽,你以为你在追寻真相,却不知……你正一步步走进,我为你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