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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我们是跳跳鱼

    鱼舟上辈子倒是去过几次西安出差,也去过延安学习红色精神。这辈子却是第一次来这西北之地,黄土高坡,车上的大部分人应该也是第一次来。

    南方的山是连绵的、湿润的、被绿树和藤蔓紧紧包裹的,线条是柔和的圆弧。而这里,一切都被劈开了,露着筋骨。那一道又一道深邃的沟壑,像大地被巨斧砍出的伤口,边缘锋利,断面陡直,粗粝地袒露着层层叠叠的黄土。

    夕阳的余晖,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而成了一种有些悲壮的金铜色,只给那些沟壑向阳的“塬”脊镶上极窄、极亮的一道边,而更广大的阴影则沉在沟底,愈发显得幽深莫测。

    江南是朦胧的墨绿,敕勒川是一望无垠的嫩绿,这里是黄土和绿色纠缠的肌理。

    原本坐在鱼舟后座森吉德,早就不满足把脑袋探过去找鱼舟聊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鱼舟怀里了,被苏晚鱼和鱼舟玩了一路了,这小丫头也一点不恼,还一路上咯咯咯笑个不停。

    就是这张小嘴巴,是一路没有停过,要是这个世界有《十万个为什么》,鱼舟觉得森吉德可以改名叫森十万。

    “牛叔说,我们今天晚上要住在洞里,那森吉德是不是变成老鼠了?”

    “喜欢住在洞里的动物了不少哦,可爱的小兔子,胖胖的大黑熊,连小螃蟹都喜欢在洞里住。它们可聪明了,因为洞里住着可舒服了。冬天里面不冷,夏天里面不热。”

    “鱼老师的老家住在大海边,那海里面啊,住着成千上万的小螃蟹,它们有个本领,就是在海边挖洞,喜欢住在洞里。

    它们非常的勤快,每天挥舞着大钳子,挖的洞又大又深又舒服。

    这小螃蟹还有一个邻居,是跳跳鱼,它也知道住在洞里最舒服。但它可没有大钳子,不会挖洞啊,它只能羡慕地看着螃蟹,有一个舒服的家。

    每次螃蟹出门的时候,跳跳鱼就偷偷地住进螃蟹的洞里。这里面可太舒服了,它都不想走了,可这是螃蟹家,每次螃蟹回来就把它赶走。

    在鱼老师的老家,经常可以在海边看到被螃蟹从洞里赶出来跳跳鱼。

    所以啊,住在洞里可是舒服的事情,只有勤劳又有本事的,才能住在洞里。”

    鱼舟说着老家的一些趣事,用两种小动物的斗争,告诉森吉德勤劳才能创造好的生活,也同时让小家伙对窑洞有了一种好感。

    鱼舟大概是能猜到,窑洞确实冬暖夏凉,但居住条件其实还是有限的,通风采光肯定是比不上砖瓦房子的。毕竟窑洞一般只有一个洞,三面封闭。

    “小螃蟹好厉害,它他能挖洞给自己住。那我们是不是跳跳鱼,要去住小螃蟹挖好的洞?”森吉德问出一个让鱼舟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呃!这个!那个!好像是的吧!”

    车上到人都憋住了笑,憋的辛苦。看着万能的鱼舟老师森吉德被森吉德难住了,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鱼舟只能硬解:“我们这些跳跳鱼很幸运,碰到了很善良的小螃蟹,它们邀请我们去洞里住两天。”

    “那太好了,森吉德不用害怕被螃蟹的大钳子夹了。”

    鱼舟摸摸森吉德的小脑瓜子,这个小机灵鬼,还真是不好对付。

    “鱼老师,你老家有小螃蟹有跳跳鱼?森吉德还没有见过小螃蟹和跳跳鱼呢,只在电视上绘本上看到过螃蟹。”

    “鱼老师老家可不止是有小螃蟹和跳跳鱼,还有会弹人的皮皮虾,会伪装成外星人的大章鱼,会吐墨水的墨鱼,会撒尿的蛏子,会打架的大青蟹。”

    森吉德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她知道牛马羊,甚至见过狼和猞猁,但鱼舟说的东西,她真没有见过。尤其是鱼舟对各种小动物的形容,都是戳中了森吉德的兴奋点。

    “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小动物?”森吉德眼睛巴巴地看着鱼舟。

    鱼舟刮了刮这小丫头的鼻子,道:“以后鱼老师带森吉德去,我们把那些小东西都抓起来,把它们吃掉。嘿嘿!”

    “吃掉吗?”森吉德有些不舍。

    “嗯!非常的好吃。”

    “都是好吃的?那森吉德就吃掉。”

    鱼舟就知道森吉德就是会这样回答,要不然也不能叫小鱼然了。

    这时候就听到林婉婉的声音:“看,窑洞!那个就是窑洞吧。”

    众人也往窗外看去,果然,在对面的崖壁上,一个个规整的圆拱形门洞,像大地的眼睛,沉默地镶嵌在黄土里。有些门窗漆着黯淡的蓝色或红色,有些则只是一个黑黝黝的方洞。

    它们不是“建”在地上的,而是从山的身体里“挖”出来的,与这片土地有着一种血肉相连的、近乎原始的依存关系。

    苏晚鱼静静看着车窗外,那些窑洞其实大多都荒废了,有些破败,但多了一种沧桑的年代感,轻轻说:“那像是大地的耳蜗。风从这里灌进去,几千年的故事,会不会还在里面回响?”

    这话引得大家都静了静,仿佛真的在侧耳倾听那来自黄土深处的回响。

    鱼舟笑了笑,自己这女朋友,怎么还有文青的一面?

    不过想想也是,这丫头一直喜欢看一些诗集,她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少女看的书籍,反而诗歌类的书籍不少。

    鱼舟想起古代关于窑洞的诗可不少,尤其是唐代,这一代都是老李家的势力范围,政治经济中心,文人还有一个边塞梦,还有一个提刀上阵的追求和向往,这一代是文人经常活动的地方。到了宋代,这块地方成了宋辽西夏的四战之地了,更多的时候,是属于西夏的地界,文人都来不了了。到了明代,文人精贵无比,以武为耻,哪里愿意去边疆。

    鱼舟随口念了一首唐代诗人韩翃的《窑洞》。这首诗倒不是流传很广的诗,算是迎合苏晚鱼现在的思绪。

    窑洞无门似入花,

    半开半掩夜来家。

    孤灯独坐无知己,

    惟有蝉声入耳随。

    苏晚鱼眼睛一亮,转头看着鱼舟,可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这首诗很孤独啊。”

    “呵呵!窑洞本来就是古代贫苦老百姓的聪明才智,但也是底层百姓的无奈。我们只是住个两天,感受一下新奇好玩而已,当然体会不出来其中的苦楚。我敢保证,牛东方家里除了窑洞,肯定有其他房子,而且平时也不住在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