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四个半时辰,是在极致的凝滞与极致的躁动中熬过的。
林凡盘坐于溶洞一隅,心神彻底沉入《心镜归藏诀》构筑的澄明之境。体内,生生造化丹的残余药力与“玄溟真水”的滋养完美融合,推动着他的灵力在修复一新的经脉中周天运转,不断壮大、精纯。神魂深处,“玄溟魂锢”封印在《心镜归藏诀》的持续加固下,暂时稳固,将那灰黑印记的侵蚀压制在最低限度。
他不再去思考成败、生死,也不去想象“幽渊之眼”是何等恐怖。他的全部意念,都集中在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与调整上。他将“星轨共鸣”的韵律一遍遍在心间勾勒,将“变革生发”之意的微妙感觉反复体悟,尝试着将它们与自身灵力更圆融地结合,为那决定性的三息,做最后的微调。
洞外,丙七区方向传来的能量轰鸣与空间震颤,即便隔着数百里与重重禁制,也隐约可闻。那是两位长老操控大阵与“墟核”力量激烈交锋的余波,也是大战将临的沉闷鼓点。
星陨长老面前的“周天星衍盘”光芒刺目,盘面上代表“幽渊之眼”的能量曲线,正一点点滑向推演中的波谷。他双眼布满血丝,却炯炯如星,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快弹动,如同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关乎生死的交响曲。他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复杂的一次全局推演,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校准每一处空间坐标,预判“墟核”可能做出的所有极端反应。
澜溟长老则如同与整个溶洞的水汽融为一体,气息缥缈而浩瀚。她在温养恢复的同时,也在通过某种秘法,遥遥感应着“玄溟归墟定波大阵”的每一处阵眼,确保大阵能在需要时,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流淌中,终于抵达了那个刻度。
溶洞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林凡、澜溟、星陨,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时辰已到。”星陨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面前的星盘投影上,那个代表“幽渊之眼”薄弱窗口期的红色光标,稳稳地落在了能量曲线的最低谷。
澜溟长老长身而起,水蓝色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稍纵即逝。她看向林凡,眼神深邃:“记住,三息。生,或死,皆在此三息之间。”
林凡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将“虚夜纱”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破土而出的火焰在燃烧。
“天枢明白。”
没有多余的告别。星陨长老袖袍一挥,溶洞中央地面,一个由星光勾勒而成的、仅容一人站立的微型传送阵骤然亮起,阵纹繁复玄奥,散发着强烈的空间波动。
“定位符。”星陨长老道。
林凡取出那枚定位符,毫不犹豫地踏入阵中,将符箓按在阵眼之上。
嗡——
传送阵光芒大盛,将林凡的身影完全吞没。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远比使用“小挪移令”时强烈百倍。眼前光影疯狂扭曲、拉长,耳边是尖锐的空间摩擦嘶鸣。
几乎在传送阵启动的同一刹那,溶洞外,丙七区的核心区域,爆发出两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能量波动!
东方,“观星台”方向,万千星光垂落,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带着净化一切邪祟、封镇万古星辰的煌煌伟力,狠狠轰向星光帷幕的正面!
北方,“听涛崖”方向,无边玄水凭空而生,化作席卷天地的湛蓝怒涛,涛声如雷,蕴含着归墟定波、平息万法的浩瀚意志,从另一个角度,以丝毫不逊于星光之柱的威势,冲击向灰白光幕!
“周天星辰封魔大阵”与“玄溟归墟定波大阵”联合佯攻,全力爆发!
整个丙七区的天空都被这两种极致的光芒与力量渲染、撕裂!恐怖的冲击波甚至让数百里外的溶洞都剧烈摇晃,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星光帷幕剧烈震颤,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咆哮!其内部涌出的灰黑色能量浪潮瞬间狂暴了数倍,无数狰狞的能量实体如同潮水般扑向两处大阵,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声势骇人的正面强攻。
“墟核”的注意力,被成功地、最大程度地吸引到了正面战场!
而就在这天地失色、能量狂飙的混乱掩护下——
“沉渊”地带边缘,一处被天然空间褶皱与紊乱地磁巧妙隐藏的岩缝深处,微光一闪。
林凡的身影踉跄着从扭曲的光影中跌出,单膝跪地,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超远距离、高精度的定向传送,即便有阵法保护,对身体和神魂的负担也极大。
但他立刻强行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四周,同时“灵迹辨微”与“星图锚点”全开!
这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诡异空间。
上方并非天空,而是倒悬的、由暗银色与灰黑色能量交织形成的、缓缓旋转的“天穹”,正是那“星云”中枢的底部!距离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那冰冷死寂的能量流。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或神经束般的灰黑色能量管道从“天穹”垂下,连接着下方犬牙交错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岩石与蠕动着的、半液态的灰黑物质构成的大地。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到令人窒息、几乎凝成实质的“归墟”气息。冰冷、死寂、虚无,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在被缓慢地否定、消融。林凡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异常艰涩,“玄溟护神符”与“小五行护心镜”的光晕被压缩到紧贴体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里就是“沉渊”,是“墟核”力量深度浸染、扭曲现实规则形成的绝地!是“幽渊之眼”的巢穴外围!
而他此刻,正位于一处相对凸起的、由某种抗腐蚀的奇异晶石构成的平台上。平台下方,便是沸腾翻滚的、由精纯“墟核”能量构成的“深渊”。
在他现身的刹那——
嗡!嗡!嗡!
头顶的“天穹”猛然亮起数十个暗红色的“光点”,如同骤然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平台上这个突兀出现的、散发着微弱生机的“异物”!
紧接着,周围那些垂落的能量管道剧烈蠕动,喷吐出大量粘稠的灰黑色能量团,这些能量团在空中迅速变形、凝聚,化为数十只形态狰狞、介于实体与能量体之间的怪物——有的像多足蜘蛛,有的像扭曲的人形阴影,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布满利齿的肉球——发出无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凡猛扑过来!
自动防御机制被触发了!而且反应速度与强度,远超预料!
第一波最猛烈的反击,来了!比预计的更快,更凶!
林凡瞳孔收缩,心脏几乎停跳。但他没有慌乱,因为在传送完成的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头顶那片“天穹”的核心,那“幽渊之眼”的本体所在,其散发出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规则韵律,在刚才那一刹那,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紊乱”与“迟滞”!
三息窗口期,同步开始了!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恐怖怪物,林凡眼中狠色一闪,非但没有防御或闪避,反而将体内残存的、近半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脚的“太虚无影靴”!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朝着怪物最密集的正面,狠狠“撞”了过去!靴底“遁空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强行在他身前开辟出一道极其短暂、扭曲的“空间褶皱通道”!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极致的闪避!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数只怪物攻击的缝隙与“空间褶皱”中硬生生“挤”了过去!怪物们的攻击相互碰撞,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却大部分落在了空处。
但仍有两只速度最快的阴影利爪,狠狠抓在了林凡的后背!
嗤啦!
“虚夜纱”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阴寒!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玄溟护神符”与“小五行护心镜”的光晕剧烈闪烁,勉强抵消了大部分伤害,但仍有小部分侵蚀性的死寂之力透体而入!
林凡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却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朝着“天穹”核心——那片规则韵律出现“迟滞”的点位,义无反顾地冲去!
第一息,在险死还生中,强行突破第一层拦截,拉近距离!
头顶的暗红“光点”越发密集明亮,更多的能量管道开始调转方向,更强大的能量正在汇聚。而下方深渊中,也开始掀起滔天的灰黑色能量巨浪!
第二波、更恐怖的攻击,即将到来!
留给林凡的时间,只剩最后两息!
生死时速,于这幽暗深渊之前,骤然进入最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