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唯有丙七区深处那永恒的灰白光幕,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散发着微弱而规律的波动。
西南乱石涧,因地质特殊,常年阴气汇聚,能量场混乱驳杂,是丙七区少数几处天然能量“盲区”之一,也是林凡选定的潜入起点。
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紧贴着嶙峋怪石的阴影移动。“太虚无影靴”让他脚步轻若无物,踏在湿滑苔藓与碎石上,连最细微的声响都被靴底悄然吸纳。“虚夜纱”笼罩全身,不仅扭曲了光线与常规神识扫描,更将他的生命气息与灵力波动压制到近乎于无,如同披上了一层“存在的薄暮”。
他没有依赖肉眼,而是将“灵迹辨微”与“星图锚点”结合,心神如雷达般扫描着周围。在感知中,混乱的地煞阴气、零散的岩石灵气、远处禁制传来的微弱灵光……构成了一幅动态的、立体的能量地形图。他小心避开那些能量流动相对稳定或可能产生回响的区域,专挑“嘈杂”与“紊乱”之处穿行,将自己的移动痕迹完美隐藏在背景噪音之中。
腰间,“周天星衍盘”的银河光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持续提供着精确的星辰坐标与方位校准。盘面中心,一个微小的光点代表着“乙丑-004”节点的大致方向,一条由星陨长老预先输入、根据模型推演出的“最优潜入路径”虚线,正在盘面上缓缓延伸。
路径并非直线,而是迂回曲折,巧妙地绕开了几处模型标注的“疑似常规巡逻区”和“空间结构不稳定点”。
林凡严格按照路径前进,速度不快,却稳得令人心悸。他像一只在黑暗中狩猎的顶级掠食者,拥有无限的耐心。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乱石涧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岩缝。这里阴气最重,能量背景最为“浑浊”,也是路径上标注的第一个“观测校准点”。
他隐匿于岩缝阴影,并未急于前进,而是闭上双眼,将“灵迹辨微”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识海中“星轨共鸣”的雏形开始缓缓运转。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用“星轨共鸣”去扫描遥远的目标节点——那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火把。而是以自身为原点,以“星图锚点”和衍盘路径为参照,极其精细地感知周围环境中,那些可能由目标节点能量网络间接引起的、极其微弱的“次级波动”或“环境反馈”。
如同通过水面的细微涟漪,反推远处落石的位置与重量。
混乱的能量背景中,无数波动混杂。林凡屏息凝神,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滤波器,依据对“墟核”能量“死寂”、“虚无”、“有序侵蚀”等特性的理解,以及之前净化节点时积累的经验,一点点剥离无关噪音。
起初,一无所获。但他不急不躁,《心镜归藏诀》维系着心神的绝对清明。
终于,在某个刹那,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规律”。那不是具体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趋向性”。周围驳杂的阴气与地煞,在看似无序的流动中,其“消散”或“被同化”的速度,在某个特定的方向上,似乎比其他方向略微快上那么一丝丝,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整齐感”。
就像是微风吹过麦田,所有麦秆倒伏的方向有着微弱的一致性。
“找到了……能量被‘汲取’或‘引导’的微弱痕迹。”林凡心中一凛,立刻将这丝感应与“周天星衍盘”上的路径进行对比、校正。盘面上的虚线微微调整了角度,变得更加精确。
他没有停留,继续沿着校正后的路径前进。越是深入,周围环境中的那种“规律性的死寂”感就越发明显。原本混乱的阴煞之气,逐渐呈现出一种被“梳理”过的、朝着特定方向缓慢“流淌”的迹象。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稀薄、若非“灵迹辨微”绝难察觉的灰黑色“能量尘埃”,它们如同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飘飘荡荡,汇向远方。
林凡知道,自己已经正式踏入了“墟核”能量网络的边缘影响区。他更加小心,将“虚夜纱”的隐匿效果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为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扭曲的光影。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路径在此需要横穿。然而,在林凡的感知中,这片碎石地上空,纵横交错着数道几乎完全透明、却散发着微弱空间涟漪的“能量流”。它们如同无形的蛛丝,缓缓飘动,覆盖了整片区域。
“能量哨兵……还是单纯的网络延伸?”林凡停住脚步,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这些“能量流”强度很低,似乎不具备主动攻击性,但其感知极其敏锐,任何穿过它们的物体,只要带有稍明显的能量或生命特征,必然会引发反应。
硬闯不行,绕路则会偏离校准后的路径,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更危险。
林凡目光沉静,迅速观察“能量流”的飘动规律。它们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似乎受到下方地脉某种极微弱韵律的影响,做着缓慢的、周期性的摆动。
“周期大约是十五息一次,摆动幅度最大的位置在东南和西北角,中间有三到五息的相对‘稀疏’期……”林凡心中计算着。
他耐心等待,当下一轮摆动开始,东南角的“能量流”刚刚荡开,露出一个短暂空隙的刹那——
“就是现在!”
林凡身形如电射出!“太虚无影靴”全力催动,他并非直线穿越,而是以一种奇异的、略带旋转的弧线轨迹,如同游鱼般从几道“能量流”摆动时产生的、瞬息即逝的缝隙中钻过!同时,他周身灵力以一种特殊频率微微震荡,模拟出与周围“能量尘埃”近乎一致的、微弱而“顺从”的波动。
整个过程不足两息。当他轻盈地落在碎石地另一侧的阴影中时,身后的“能量流”刚刚完成摆动,闭合如初,没有丝毫异样。
林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刚才的穿越,对时机、身法、灵力控制的精度要求都达到了极限。他稍稍平复心跳,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越发艰难。不仅“能量流”哨兵出现的频率增加,地形也变得更加复杂诡异。有些区域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异常;有些地方地面会突然渗出极其稀薄的“死寂之雾”,腐蚀灵气与神识;甚至有一次,林凡差点触发了一个隐藏在岩壁阴影中的、极其微小的“空间褶皱”,那是“墟核”能量网络进行短距“投送”或“感应”后残留的痕迹,一旦触碰,很可能立刻引发警报。
他凭借着“灵迹辨微”对能量异常的敏锐,“星图锚点”对空间结构的稳定感知,以及越来越丰富的应对经验,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化解危机。
“千机幻面”也在持续微调他的气息细节,让他更好地融入越来越浓郁的“墟核”环境氛围中。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根据“周天星衍盘”显示,他已经潜入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路程,距离目标区域边缘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弥漫着淡淡灰雾的洼地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雾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并非攻击,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或“指令”,所有灰雾猛地向洼地中心塌缩、凝聚!
眨眼间,一个模糊的、由浓雾构成的、约莫半人高的扭曲轮廓,在洼地中心成型!轮廓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沸腾的阴影,但其核心处,两点针尖般大小的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眼睛,瞬间锁定了刚刚踏出灰雾范围、身形尚未完全隐匿好的林凡!
被发现了!
林凡瞳孔骤缩!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出现的,是原本就潜伏在此?还是被自己刚才穿过时无意中触发的某种机制召唤而来?
没有时间思考!那雾影轮廓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精神冲击),同时,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能量触手,如同毒蛇般从雾影中爆射而出,直刺林凡周身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能量哨兵实体?!还是临时凝聚的防御单元?”
危急关头,林凡脑中念头飞转,身体却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并未后退或硬接,反而脚下一错,身形如柳絮般迎着两道触手间的缝隙飘去!“太虚无影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光,在间不容发之际,让他做出了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急速变向!
嗤!两道触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阴冷死寂之气让他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同时,林凡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出——寂灵针!
目标不是那难以捉摸的雾影核心,而是其下方洼地中,一处刚刚因雾影凝聚而剧烈波动的、与周围地脉连接异常紧密的能量节点!林凡在闪避的瞬间,“灵迹辨微”已捕捉到,那雾影的能量供应与稳定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那个节点!
乌光没入节点,无声无息。
下一瞬——
那汹涌扑来的雾影轮廓猛地一僵!构成其身体的灰雾剧烈震荡、溃散,那两点暗红“光芒”骤然暗淡、闪烁,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整个雾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变得极其迟滞、不协调,扑向林凡的后续触手也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有效!但林凡知道,“寂灵针”的停滞效果极其短暂,且波动特殊,必须立刻离开!
他毫不犹豫,趁着雾影僵直、周围能量场因节点被“寂灵”而暂时混乱的宝贵间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的下一个隐蔽点疾掠而去!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与嶙峋怪石之后。
就在他消失后不到三息,那洼地中的雾影猛地一震,重新“活”了过来,暗红光芒暴涨,发出更加暴怒(或许是疑惑)的无形尖啸,疯狂地扫视着周围,却已失去了目标的踪迹。而这片区域的能量网络,也似乎被那“寂灵”波动惊动,开始泛起不寻常的涟漪,朝着更深处传递……
林凡顾不上身后的变化,他将“虚夜纱”催动到极限,沿着校正后的路径亡命奔逃。他知道,刚才的遭遇虽然短暂,但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必须尽快抵达相对安全的“观测点”,否则一旦陷入包围或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万事皆休。
他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后背被冷汗浸湿,但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
潜影,已破。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