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网”行动,代号既定,接下来的五日,丙七区在表面的平静之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
林凡的竹屋成了临时的“天枢指挥节点”,被层层叠叠新布下的“太虚匿形阵”与“周天星衍阵”笼罩,其隐匿与防护级别,仅次于两位长老的洞府。
第一日,星陨长老亲至。他并未带来千军万马,只取出一套古旧的阵旗,共九面,旗色幽暗,上绣星辰古篆。他将阵旗按九宫方位布于竹屋周围,手指连点,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九面阵旗无声没入地面,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遥远星空同频的晦涩波动荡漾开来,随即又归于沉寂。
“此为‘小周天隐星阵’,”星陨长老对林凡解释道,“非攻非守,唯一效用,便是扭曲、混淆此地方圆百丈内一切与星辰、空间相关的推演与感知。纵使‘墟核’有通天之能,其通过能量网络或规则窥探至此的神念,亦会如坠迷雾,难辨真伪。你在阵中活动、推演,可免后顾之忧。”
接着,他取出一只非金非玉的扁圆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九颗鸽卵大小、颜色各异、却都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晶石。
“虚空定锚石,”星陨长老神色郑重,“此乃宗门秘藏,炼制不易。你需以自身精血与神识,依次炼化这九颗晶石,将其化为你的‘虚空坐标’。‘捕网’行动中,你若成功锁定目标中枢,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激发对应晶石,便可在其上留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唯有我与澜溟师妹方能感知的‘空间道标’。此乃‘溯源’之关键,亦是危急时刻,我们尝试远程接引你的唯一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炼化需谨慎,每颗晶石须与你一缕本源心神相合,过程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炼化后,你将与它们性命交修,损则伤神。”
林凡肃然点头,接过晶石盒,当即在阵中盘膝,开始炼化。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也是对他心神控制力的极大考验。他谨守《心镜归藏诀》,将心神分为九缕,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将自身印记与精血,镌入晶石的核心灵纹。整整一日一夜,他才脸色微白地完成炼化,九颗晶石在他掌心温顺流转,与他产生了血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
第二日,澜溟长老携一方案几大小的水蓝色玉台而来,玉台之上,水光流转,赫然是一幅精细入微、实时变动的丙七区能量动态沙盘。
“此乃‘玄溟观天仪’的子器,与主阵相连,可近乎实时反映丙七区大部分区域的宏观能量态势,尤其是‘墟核’能量网络的活跃度与流向。”澜溟长老指尖在沙盘上划过,灰白光幕、红色节点、金色禁制脉络清晰可见。“你需在此熟悉全局,结合星陨师兄所授,预判‘墟核’网络可能的反应盲区与流动规律,为你的潜入路线提供决策依据。”
她同时带来了三样针对性的器物:
其一,“太虚无影靴”。此靴以虚空兽皮鞣制,底嵌“遁空石”,穿上后步履轻盈近乎无痕,且能小幅调节穿戴者与地面的空间距离,实现类似“踏虚而行”的效果,极大减少移动时引发的能量与震动波动。
其二,“千机幻面”。一张薄如蝉翼、触感微凉的面具。戴上面具,可根据心意微调面部轮廓与气息细节,虽无法完全改变形貌,却能在能量感知层面制造强烈的“模糊”与“不确定”感,配合“虚夜纱”,隐匿效果更上一层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三支“寂灵针”。此针细若牛毛,通体乌黑,非金非木,乃采集多种阴属灵材,以秘法炼制而成。其作用只有一个——在刺入目标(如能量哨兵、临时感应点)后,能瞬间释放一股强大的“寂灭”波动,并非攻击,而是强行令目标的“活性”与“对外感知”陷入极短暂的“停滞”或“假死”状态,持续时间根据目标强度,约在三到十息之间。这是为应对无法避开的近距离警戒点准备的最后手段,使用后需立刻远遁。
“记住,‘寂灵针’效果霸道,但波动特殊,使用后极易引起‘墟核’网络对该区域的特殊关注。非生死攸关,绝不可用。”澜溟长老再三叮嘱。
第三、四日,是极限压榨般的模拟与协同演练。
演练不在幻境,而在真实的丙七区边缘,一处被两位长老临时以阵法模拟出目标区域部分能量特征的荒地。
星陨长老负责全局调度与“佯攻”模拟。他演练如何在特定时间,通过操控几处预设的、远离真正目标区域的禁制节点,制造出足以乱真的、宛如大举进攻或阵法测试般的能量爆发与灵潮扰动,牵制“墟核”网络的注意力。
澜溟长老则负责近距离策应与掩护。她演练如何利用自身水系功法特性,在林凡可能的撤离路线上,提前布设“玄溟迷踪雾”与“弱水陷灵阵”,既能干扰追兵,又能为林凡提供临时的掩体和恢复点。
林凡的任务最重。他需要在两位长老制造的“佯动”背景下,反复演练潜入路径。
从出发点的隐匿,到利用“太虚无影靴”和“虚夜纱”在复杂地形中无声穿行;从使用“灵迹辨微”结合“周天星衍盘”提前发现并规避能量流动异常区,到在遭遇无法避开的稀疏“能量流”(模拟哨兵)时,如何利用地形和环境能量进行“自然规避”或“诱导偏转”;从接近模拟的目标区域外围时,如何借助“千机幻面”和极致收敛的气息融入环境;到最后,在模拟的“观测点”启动“星轨共鸣”与“虚空定锚石”,进行深度感应与道标投送……
每一次演练,都力求逼真,每一次失误,都意味着在真实行动中可能的死亡。林凡的神经绷紧到极致,精神与灵力消耗巨大,但回报也是显着的。他对新装备的运用越发纯熟,对“墟核”能量环境的“直觉”越来越准,与两位长老的配合也渐生默契。
更让两位长老惊喜的是,在一次高强度的连续潜入演练中,林凡于极限压力下,竟无意识地将他近期所有领悟——五行生克、灵迹辨微、星轨共鸣、心镜归藏——短暂地融汇贯通,身形与气息几乎彻底化入周围环境,仿佛成了岩石、气流、地脉的一部分,连近在咫尺的澜溟长老,若非事先知晓,都险些漏过他的存在。
“天人交感,遁法自然……”星陨长老目睹此景,眼中异彩连连,“此子悟性,当真骇人。”
第五日,最后准备。
所有推演、所有预案、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澜溟长老将一枚温润的玉佩交给林凡,玉佩正面刻有“玄溟”二字,背面是一道简化的水波阵纹。
“此为‘玄溟同心佩’子佩,我持母佩。百里之内,你可凭此向我传递一次极简短的加密神念。亦可在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心智受困时,捏碎此佩,其中封印的一道‘玄溟定魂咒’可助你稳住神魂,争取一线生机。但同样,波动无法掩盖,捏碎即意味着最高警报,行动暴露。”
她看着林凡,目光中有期许,更有长辈的忧虑:“明夜子时,‘荒火原’、‘坠星湖’佯攻准时发动。你于丑时初刻,自‘乱石涧’阴脉交汇点潜入。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溯源’与‘投送道标’,绝非战斗。无论看到什么,发现什么,保全自身,带回信息,便是最大成功。”
“弟子谨记。”林凡将同心佩贴身收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
是夜,林凡没有修炼。他静坐阵中,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心如古井,映照明月。
他再次于脑海中,将“乙丑-004”节点周边已知的每一处地形、能量特征、潜在风险点,以及三条预设的潜入路线、两个备用观测点、四条紧急撤离方案,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反复记忆,直至成为本能。
他检查了“周天星衍盘”的星图校准,感受着九颗“虚空定锚石”在丹田内温顺环绕的微妙联系,确认了每一张符箓、每一瓶丹药的位置。
当子时的更漏声,透过阵法隐约传来时,林凡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波澜,唯有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他起身,将“虚夜纱”的兜帽拉起,身形在阵法微光中,缓缓淡去,如同从未存在。
“天枢就位。”他心中默念。
遥远的“诸天吃瓜镜”,镜面荡开涟漪,清晰映出丙七区西南“乱石涧”外围,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切入那永恒灰白光幕所笼罩的死亡疆域。
捕网,已然织就。猎手,悄然入局。